觀點投書：0到18歲國家養VS.身心障礙孩子國家不養？

520總統上任兩週年演說，宣布將推動全新育兒政策：「未來0至18歲的孩子，每人每月可領取5000元的育兒津貼，且不設排富條款。」此消息一出，隨即引來社會熱議，支持者認為，在面臨少子化危機的當下，這政策展現了國家要共同承擔育兒責任的決心。

我認為無論家庭富有與否，養育一個孩子需要付出龐大的經濟與心力成本，這是不爭的事實。國家拋棄排富的繁文縟節，將育兒視為普遍性的投資，是完全合理的。

在育兒政策上，國家高喊「孩子是國家的未來」；然而，當我們轉過頭看台灣的身心障礙補助制度，會發現國家的矛盾，現行對於身心障礙者的各項補助，國家高築著嚴苛的「排富大牆」，冷酷地進行層層的財產審查。

這種強烈的對比，無疑在對台灣社會殘酷的宣告：「生下健康的孩子，0到18歲國家幫你養；但如果你生下了身心障礙的孩子，國家不養，請你自求多福。」

國家之所以在0至18歲的育兒津貼上取消排富，我認為是意識到「養育成本」是全面性的，奶粉、尿布、學費、補習費，有錢人的孩子要付，普通家庭的孩子也要付。財產的多寡，改變不了「養孩子要花錢」的客觀現實。

然而，當對象變成身心障礙者，這個簡單的邏輯就被徹底遺忘了。難道擁有了財產，身心障礙者面臨的困境就會憑空消失嗎？身心障礙是不可逆的具體事實，並不會因為有了財產，就能自動擺脫。

一位家境小康的聽障孩子，即便父母有穩定工作，仍須負擔助聽器購置與維修的費用；一位肢體障礙者，即便不符合「低收入戶」的法律定義，出門時同樣需要輔具與無障礙環境。

國家長期將身心障礙補助當作一種「國家的恩賜」，而非「人權的保障」。現行的排富審查機制，背後隱含著傲慢的思維，彷彿認為人民是為了「佔便宜」才成為身心障礙者，你必須證明自己「夠窮」，才配得到國家的幫助。

一般人18歲成年後，便有機會進入社會開啟自己嶄新的人生；但對於身心障礙者來說，障礙狀態可能是終身的重擔，為了維持與一般人相同的生存權、移動權與參與權，身心障礙者注定被課徵沉重的「障礙稅」。

1. 輔具購置與維修： 一張電動輪椅（輔具）動輒十幾萬，若因家庭「不夠窮」無法獲得完整補助，身心障礙者必須自行背負巨額的輔具帳單。
2. 醫療相關花費： 長期的醫療、耗材或營養品等花費，這些一般人不太需要負擔，但部分身心障礙者是每天都需負擔。
3. 無障礙交通：因為人行道與大眾運輸工具的不便，許多身心障礙者只能依賴復康巴士或無障礙計程車，其成本遠超一般人。

國家在育兒政策上懂得體恤父母的負擔，提供不排富的津貼；卻在身心障礙者需要「身心障礙補助」來抵銷額外生存成本時，用秤斤論兩的方式將他們拒之門外。這形同是在處罰那些努力維持家庭不陷入赤貧的身心障礙者與其家人，逼著他們在「維持生存」與「獲取補助」之間做出痛苦的抉擇。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月領五千能買到未來？評賴政府「0-18歲成長津貼」的盲區與可行性 ｜ 更多文章 ）

現行身心障礙補助政策的巨大盲點，在於政府粗暴地將補助機制與「家戶總收入」進行綁定，把父母、配偶甚至子女的收入通通算進來。這種排富審查機制，忽視了身心障礙者是獨立的個體，不是家庭的附庸，他們有權決定自己的生活。

一位身心障礙者，可能只因為父母辛苦工作一輩子存了點微薄的退休金或擁有自住的公寓，就在身心障礙補助資格審查時被剔除補助。這就像是國家對身心障礙者說：「你的生存是你家人的責任，不關政府的事。」這不僅對身心障礙者造成沉重的負擔，更讓家庭深陷財務壓力與衝突中，甚至造成家庭決裂。

為了鼓勵生育，國家可以不排富發放津貼到18歲，完全尊重每個孩子的主體性；為什麼面對身心障礙者，國家卻要將他們一生捆綁在「家庭總收入」的枷鎖裡？

政府推動0到18歲孩子每月補助5000元且不排富，確實是一項好的思維與政策，它承認了育兒的普遍性成本，減輕了中產階級家庭的負擔。卻正因為這項政策的「大方」，反襯出政府對身心障礙者的「小氣」。

我認為，政府應將育兒津貼的邏輯，全面複製到身心障礙政策上，將身心障礙的各項補助資格與「家庭總收入」脫鉤，承認身心障礙者的主體性。這不是佔國家的便宜，而是讓每一位身心障礙者，都能不必出賣尊嚴、不必拖垮家庭，像個人一樣活著。

請政府反思這種「生得好國家養，生不好家裡扛」的雙標政策。若國家能負擔百萬名孩子的不排富津貼，就沒有理由對人數更少的身心障礙者斤斤計較。國家不該只在慶祝生命誕生時慷慨，更該在生命面臨考驗與障礙時給予幫助。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月領五千能買到未來？評賴政府「0-18歲成長津貼」的盲區與可行性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台北市新活力自立生活協會會員、身心障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