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aceX本周提交的IPO申報文件備受矚目。馬斯克對公司的鐵腕掌控引發質疑，這也使他得以衝擊全球首位兆美元富翁的位置。這份IPO文件明確警告：「我們有長期虧損的歷史，未來可能無法實現盈利。」
馬斯克此前曾多次表現出對管理機構審查上市公司並要求信息披露的不信任，致使他所掌控的火箭和衛星製造商SpaceX的財務狀況堅持了長達24年的雲遮霧繞，儘管他自己早已經成為公共權力和公共言論空間的高調人物。
本周三（5月20日），不信任的指向發生了重大的轉變。SpaceX向美國監管機構提交了IPO（企業首次公開募股）招股說明書（S-1）。在這份長達數百頁的文件中，SpaceX計劃從新投資者處籌集約750億美元，估值最高可達1.75兆美元。
這將成為史上最大規模的IPO行動。對於一家仍處於虧損狀態、其治理結構遭到質疑且將繼續由馬斯克絕對掌控的公司而言，這一行動理所當然地立即成為輿論焦點。
SpaceX去年虧損近50億美元，但稱擁有「最大潛在市場」
首次披露的SpaceX盈虧狀況文件顯示，該公司去年營收187億美元，虧損近50億美元，且今年前三個月虧損又進一步擴大了43億美元。
虧損主要源於SpaceX與馬斯克旗下xAI的合並。目前，xAI正在投入數十億美元，在田納西州建設其「巨像」（Colossus）數據中心。
該公司人工智慧部門去年營收32億美元，虧損64億美元，資本支出高達127億美元，是SpaceX核心火箭部門的三倍以上。
儘管如此，SpaceX在這份招股說明書中表示，公司擁有「人類歷史上可觸達的最大潛在市場」，估計規模達28.5兆美元，其中包括1.6兆美元的Starlink市場、3700億美元的「太空賦能解決方案」，以及高達26.5兆美元的人工智慧市場（含對人工智慧「企業應用「22.6兆美元的估算）。
SpaceX在文件中披露，公司2025年營收187億美元，同比成長33%。今年前三個月，營收從去年同期的41億美元升至47億美元。
無法被解雇的馬斯克，或成世界首位兆富翁
文件進一步揭示了馬斯克與SpaceX之間的深度綁定。
馬斯克目前估計擁有SpaceX約42%的股份。按1.75兆美元的目標估值，他持有的股份價值將高達約7350億美元。加上馬斯克在特斯拉、xAI和其他公司的持股，此次IPO很可能將其總淨資產推過1兆美元大關，使他成為歷史上第一位兆富翁。
馬斯克將同時擔任SpaceX的執行長、技術長和董事會主席。一種特殊的雙層股權結構賦予馬斯克超過80%的投票權，儘管他實際持有的股權比例要小得多。這一安排實際上使他無法被解雇——意味著他被解雇的唯一方式，是自己投票將自己解雇。
馬斯克的鐵腕控制此前已飽受批評，其中最著名的是在特斯拉——股東曾就其巨額薪酬方案和潛在利益衝突提起訴訟，認為董事會缺乏真正的獨立性。類似擔憂也出現在他對社交媒體平台X的掌控上，大裁員和戰略轉型等重大決定均由他一人拍板。
近日，紐約市審計長馬克·萊文（Mark Levine）與紐約州審計長托馬斯·P·迪納波利（Thomas P. DiNapoli），以及加州公務員退休基金（CalPERS）實行長馬西·弗羅斯特（Marcie Frost），聯名致信SpaceX高管，對這家正在籌備IPO的公司的治理結構提出異議。
聯名信稱，「健全的治理是公司長期成功的根本，我們對眾多明顯的治理風險深感憂慮，其中包括馬斯克擔任實行長缺乏真正制衡」，「報導披露的SpaceX的治理結構，對長期投資者構成重大風險」。
火星！火星！——史上最具想象力的IPO文件
IPO招股文件通常枯燥無味，但SpaceX的S-1被認為是其中最精彩的讀物。這份逾270頁的文件，勾勒出馬斯克絕對控制的這家集太空探索、人工智慧和社交媒體於一身的企業的超級雄心壯志。
「火星」一詞在文件中出現了63次，包括在「高管薪酬」章節。SpaceX董事會向馬斯克授予的使命是兩個里程碑：一是市值達到7.5兆美元，二是「在火星建立一個擁有至少百萬居民的永久人類殖民地」。
為此，SpaceX計劃使用其巨型可重複使用航天器「星艦」（Starship），於2030年前完成首次無人飛行任務。前往火星的單程平均約2.24億公里，耗時約六至九個月。初期任務將測試著陸系統並開始建立基本基礎設施，載人飛行任務將於數年後跟進。
SpaceX還打算利用距地球更近的天體資源，支持人類多星球擴張。馬斯克認為，在太空游蕩、軌道不斷變化的小行星，有朝一日可能被用於採礦。
小行星近乎於零的引力，使在其上著陸和提取材料遠比在地球上更為容易且成本低廉。然而，空間工業分析人士預測，大規模的小行星鉑、鎳、金和冰（水）採礦——這些對支撐生命、在火星上建設棲息地和生產燃料至關重要——最早也要等到2040年代或更晚方有可能實現。
一個關鍵的首要踏腳石，將是距地球僅三天路程的月球。SpaceX設想可以在月球上建設棲息地、工廠和燃料補給站——這比從地球發射大量物資要便宜得多。
馬斯克還認為，太空可能是解決人工智慧面臨最大難題之一的答案——運行龐大數據中心、同時處理數十億用戶請求所需的海量電力和冷卻資源。
SpaceX提出了一個設想：與其在地球上建造更多耗能巨大的設施，不如將大型人工智慧超級電腦部署在軌道上的大型衛星陣列中。這些軌道數據中心可以利用無限的陽光提供能源，利用太空真空環境實現免費冷卻，使大規模人工智慧訓練比在地球上更廉價、更高效。
創紀錄上市，華爾街最大膽押注
華爾街正在為這場可能成為歷史上最大規模IPO行動摩拳擦掌，高盛將擔任主承銷商。
1.75兆美元的估值將使SpaceX躋身全球最大上市公司前十，與輝達、蘋果、谷歌母公司Alphabet和微軟並列。
此次大規模上市也將為早期支持者和高管創造巨額財富。據《金融時報》報導，SpaceX總裁格溫·肖特韋爾（Gwynne Shotwell）和財務長布雷特·約翰森（Bret Johnsen）的持股價值將超過10億美元；長期投資者安東尼奧·格拉西亞斯（Antonio Gracias）的持股價值可能達到700億美元以上，而PayPal聯合創始人盧克·諾塞克（Luke Nosek）的持股價值約為50億美元。
若上市成功，SpaceX的IPO或將為其他大型上市交易鋪路，包括人工智慧公司Anthropic和OpenAI——後者也正準備在未來數周內秘密提交IPO申請。上周，人工智慧晶片製造商Cerebras已拉開預期上市潮的序幕，首日交易漲幅達68%，成為今年迄今規模最大的公開募股，也是2019年以來最大規模的科技股上市。
涉及「尚不存在的技術」：投資者的「信仰飛躍」
鑑於太空營運面臨的巨大風險，以及人工智慧的快速演進，這份IPO文件明確列出了SpaceX面臨的現實危險，包括「一系列獨特的太空相關風險」，涵蓋「來自太陽和宇宙輻射；微隕石和軌道碎片」，以及「人員受傷或死亡」。
在文件「我們的挑戰」一節中，SpaceX承認許多計劃涉及「尚不存在的技術」。文件表示，公司計劃最早於2028年部署「軌道人工智慧計算衛星」——本質上就是太空數據中心。
文件隨後寫道，該目標以及「建立月球經濟、將人類和貨物運輸至月球和火星，以及開發人類增強系統」等計劃，將涉及「未經驗證的」技術，或「尚不存在的技術」。
這份IPO文件明確警告：「我們有長期虧損的歷史，未來可能無法實現盈利。」
因此，部分分析人士質疑SpaceX的雄心究竟是務實的火箭科學還是遙不可及的幻想。有輿論稱它將更多依賴投資者的「信仰飛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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