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逃離DEI又一例　貝萊德執行長受訪坦承「覺醒」確實曾經走得太遠

全球最大資產管理公司貝萊德（BlackRock），管理資產規模逾 10 兆美元，長期被視為全球資本市場的風向標。而帶領這艘巨艦的執行長賴瑞．芬克（Larry Fink），在近期接受《Fox》系統媒體專訪時，針對近年備受爭議的ESG與企業社會角色議題作出回應，坦言相關趨勢在數年前「確實曾經走得太遠」，但同時強調公司核心仍聚焦於為客戶創造長期價值。訪談中，芬克以「擺盪」（pendulum）形容市場與社會風向的變化。芬克表示，這種擺盪現象一直存在，而回顧約五年前的情況，「確實有些過頭」。

芬克這次發言被外界解讀為對當時企業界積極推動環境、社會與公司治理（ESG）議題的一種反思。由於過去幾年芬克是一個更難以忽視的符號：他既是全球ESG運動的推手，也是現在被保守派批評得最激烈的企業領袖之一，這段訪談也格外引發注目。​

2017 年，芬克在一場與前美國運通執行長肯尼斯．錢納特 （Kenneth Chenault）同台的《紐約時報》論壇訪談中，留下了幾句後來成為箭靶的話語。芬克表示：「行為必須改變，而這正是我們對企業的要求。你必須強迫改變行為（force behaviors），在貝萊德，我們就是這樣做的。」他進一步說明，無論是性別或種族，員工組成結構若達不到標準，員工薪酬都可能受到影響。

這段影片在當時並未引發太大波瀾，但到了 2023 年在社群媒體上重新流傳後，瞬間成為保守派人士批評「覺醒資本主義（Woke Capitalism）」的核心証據之一。美國副總統范斯（JD Vance）當時擔任聯邦參議員就在推文中直指，貝萊德「正在摧毀價值，從事非法且不道德的行為」。

對此，貝萊德曾發出聲明表示，這段影片「經常被斷章取義」，並強調公司作為受託人，所有行動目標只有一個：為客戶創造長期財務價值。

面對保守派的砲轟，美國多個共和黨執政的州陸續發起撤資行動，德州、佛州、阿肯色州等地紛紛禁止州退休基金投資貝萊德等機構的 ESG 策略基金，指控其在未獲授權的情況下以客戶資金推動政治議程。

芬克的公開回應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2022 年），芬克在年度致執行長信中強調，「利益相關者資本主義並不是覺醒（not woke）」，並說明這是為了長期商業成功而做的理性選擇。

第二階段（2023 年），芬克直接宣布停止使用「ESG」這個詞彙，原因是它已遭政治「武器化」，讓他個人感到「羞愧」。他改以「轉型能源」或「韌性」等更中性的說法替代。

第三階段（2025 年），芬克在公開訪談中承認，「五年前那個鐘擺（指 DEI 政策）確實擺動得太過火了」，並表示貝萊德從未意圖將企業推向左翼意識形態。 （相關報導： 許詠翔觀點：喜歡貧乳就是有品？標籤文化的可怕危害 ｜ 更多文章 ）

態度轉變背後，貝萊德也採取了一系列具體行動。在 2025 年初發布的最新年度報告中，貝萊德大幅削減了「多元化」的提及次數，原有的「DEI」章節被更名為「連結與共融（Connectivity and Inclusivity）」。此外，貝萊德也宣布不再續約針對員工種族或性別的具體「代表性目標（Representation Goals）」，並將原本獨立運作的 DEI 部門，整合進一般的「人才與文化」部門之中。

在環境議題上，貝萊德已退出「淨零資產管理倡議（NZAMI）」等國際氣候聯盟，以降低在能源議題上引發的政治敏感度。

這一系列動作，與其他華爾街大型金融機構的趨勢相互呼應。摩根大通（JPMorgan Chase）執行長傑米．戴蒙（Jamie Dimon）在最新的股東信中幾乎淡化了氣候變遷、貧富差距等詞彙；富國銀行（Wells Fargo）則於 2025 年 2 月公開宣布取消 2050 年「融資組合淨零」目標；Climate Action 100+ 等聯盟也面臨多家金融機構陸續退出的局面。

2025 年 1 月，一項來自美國德州北區聯邦地方法院的判決進一步加劇了市場的不安。法院裁定，某企業將貝萊德管理的 ESG 基金納入其 401(k) 退休金計畫，違反了《員工退休收入保障法》（ERISA）中的「忠誠義務」。法院認定，該企業在選擇投資產品時，未以員工最大財務利益為唯一依據，反而受到貝萊德本身ESG投資傾向的影響。

這是法院首次明確認定 ESG 策略違反 ERISA 忠誠義務，DigitalBridge私募基金永續分析師邱詳昇（Henry Chiu）指出，此案「可能對市場產生寒蟬效應，甚至改寫退休資產配置的合規標準」。

華爾街這場集體退潮，是否意味著 ESG 與 DEI 從此走入歷史？分析人士認為，答案並非如此，關鍵在於地理與框架的差異。

CSRone 永續智庫的分析指出，在美國，ESG已成為意識形態的戰場；但在極左執政的歐盟，它早已演變為法律義務，《企業永續發展報告指令》（CSRD）依然硬性要求企業揭露氣候風險。對台灣而言，ESG 的意義更接近「戰略競爭力」而非意識形態，企業推動相關措施，本質上是為了保住進入全球供應鏈的資格。

​邱詳昇也在分析文章中強調，企業若要在當前的反對聲浪中站穩腳跟，「ESG 若要持續推進，不再能僅以價值主張為依據，而必須展現其對企業營運的實質貢獻」，無論是降低風險、提升資產穩定性，還是創造長期回報，唯有將永續與經濟效益緊密結合，才能建立真正的正當性。

責任編輯：許詠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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