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志雄觀點：鮑威爾的「洗衣粉」與卓榮泰的「牛皮紙袋」

二○○三年二月五日，時任美國國務卿鮑威爾在聯合國安理會上，手持一小瓶裝有白色粉末的試管，指控伊拉克製造、藏匿生化武器，美國隨後即以「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殺傷武器」為由出兵伊拉克。

當時，美國政府信誓旦旦地宣稱，伊拉克藏有化學武器、生物武器，甚至可能發展核武，這些武器對世界安全構成立即威脅。然而戰爭打了多年，整個伊拉克翻了個底朝天，世人卻始終沒有看到那批「大規模殺傷武器」。

這瓶白色粉末之後被俄羅斯總統普丁調侃為「洗衣粉」。後來的事實證明，美國所提出的證據多半是栽贓、誤判，甚至帶有政治操作的成分。這場戰爭最終成為現代國際政治中最具爭議的決策之一。

最近台灣政壇的一場風波，也讓人不禁想起這段歷史。只是主角從「大規模的殺傷武器」，變成了行政院長卓榮泰的「自費單據」。

事件起於卓榮泰搭乘華航專機赴日觀看球賽，引發外界質疑是否動用公帑。面對輿論壓力，行政院方面隨即強調此行完全是「自費」，並高調表示包括隨扈的機票以及相關費用都是由行政院長個人負擔。

然而，隨著質疑聲浪升高，外界開始要求更清楚的說明。既然是自費，費用如何計算？專機的成本如何分攤？相關單據在哪裡？面對立法委員的質詢時，卓榮泰如同鮑威爾一般，手上拿起牛皮紙袋說，「所有單據都在我手上，一塊錢都沒有報公費」，實在令人動容。

其實，問題並不複雜。民主政治的基本原則就是公開透明。若真是自費，只要在第一時間出示清楚的單據與計算方式，自然可以消弭疑慮。

在面對輿論質疑的聲浪不斷擴大，卓榮泰院長終於在今天公布了包含包機費用208萬在內的四張單據。不過因為付款是在包機回來之後的兩天才繳清，換言之是「先消費，後付款」，有違一般人的消費經驗，反讓人質疑這是「先上車後補票」被抓包之後的權宜之計；更可笑的是，單據匯款地址竟與行政院主計處相同…。

平心而論，把一場戰爭與一張單據相提並論，看似誇張，但背後顯示的是同一種政治問題：當權者的說法若缺乏可驗證的證據，社會信任就會迅速流失。

在民主社會中，政府並不是只要「說明」就好，而是必須「證明」。一張單據、一份付款證明，在當下立刻拿出來，往往比一百場記者會更有說服力。否則，當政府反覆強調某件事情「確實存在」，卻拿不出讓人信服的證據，卻要在事後才拿出一些「有違常理經驗」的加工證據，民眾自然會產生懷疑。

更值得警惕的是，當政治人物習慣以模糊語言回應公共質疑時，真正被侵蝕的不是一場外交突破，而是整個制度的信任基礎。民主政治的運作仰賴信任，而信任來自可被檢驗的事實，而不是不斷重複的宣示。

伊拉克的大規模殺傷武器，最終被證明只是「政治陰謀」的一部分。當「院長自費」變成一種只能相信、卻無法完全查證的說法時，它在公眾心中的可信度，恐怕就會和當年伊拉克的「大規模殺傷武器」一樣，逐漸消散，並且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的笑話。 （相關報導： 風評：破罐子破摔─卓榮泰看場球賽，怎麼了？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美國伊利洛芝加哥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