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整座城市突然失去訊號。手機沒有網路,電視沒有畫面,銀行系統當機,導航失靈,社群平台充滿混亂訊息——有人說政府已撤離,有人說機場遭攻擊,有人說戰爭已開始。但真正讓人恐懼的,不是敵人的飛彈,而是整個社會突然「看不見彼此」。這不是科幻,而是現代戰爭的第一幕。
在俄烏戰爭初期,烏克蘭多個城市通訊遭癱瘓,直到 Starlink 衛星終端快速部署,才讓軍方指揮與民生運作得以維持。以色列建立軍民雙軌通訊體系,芬蘭則長期推動全民戰備與分散式網路,確保即使遭攻擊也能維持社會運作。反觀台灣,當我們高喊數位轉型與智慧國家時,一個更迫切的問題正在逼近:戰爭來臨時,我們的網路能撐幾天?這不只是科技問題,而是國家存續問題。
一、戰爭已進入「數位斬首時代」
現代戰爭的第一擊,往往不是砲火,而是斷網。今天的國家運作高度依賴數位基礎,包括電力調度、交通系統、金融交易、醫療網路、軍事指揮與社會資訊流通,只要通訊癱瘓,整個社會就可能瞬間失序。俄烏戰爭已證明,通訊中斷比飛彈更能造成恐慌,假訊息可在數小時內瓦解民心,而無人機與衛星連線更直接決定戰場節奏。戰場的勝負,往往取決於「誰先失去連線」。數位疆域,已成為國家主權的新邊界。
二、台灣正在準備,但仍停在「和平等級」
台灣並非毫無作為。近年政府確實開始布局,例如中華電信與國家太空中心合作測試低軌衛星地面站,政府也與 OneWeb、SES、AST SpaceMobile 接觸,國軍推動無人機訓練,並開始討論衛星備援機制。方向是正確的,但問題在於,這些仍是測試能力,而非戰時能力。
目前的現實落差包括:可直接連線的衛星終端仍僅百級規模、全島尚無完整備援網路架構、軍民頻譜未整合、民間缺乏通訊演練制度。相比之下,烏克蘭戰時部署數萬套衛星終端,以色列建立完整戰時接管機制,芬蘭甚至讓地方政府擁有獨立備援節點。台灣仍處於「展示等級」。
三、最危險的弱點:高度集中式網路
真正的風險,不在設備數量,而在架構。目前台灣網路仍高度集中,光纖骨幹集中於少數節點,海底電纜存在單點風險,地方政府缺乏自主伺服節點,也尚未建立分散式 mesh 網路。一旦關鍵節點遭攻擊,全島可能同步降速甚至斷網。這不是假設,而是可預測風險。芬蘭的做法則完全不同,每個城市皆設有獨立節點,即使首都癱瘓,地方仍能運作。其核心思維是:局部毀損不等於系統崩潰。
四、台灣真正缺的不是科技,而是戰時體制
更深層的問題在制度。目前台灣數位防衛呈現各部會分散管理、軍民缺乏整合、沒有國家級數位動員機制,也沒有明確戰時接管制度。然而現代戰爭需要的是全社會能即時轉入戰時模式。以色列的關鍵在於社會動員能力,而非單一科技;芬蘭的韌性來自全民戰備教育,而非單一武器。台灣最大的缺口,是戰時治理架構。
五、台灣必須跨越三道門檻
若要真正建立數位國防,台灣至少需完成三項轉型。首先,建立低軌衛星備援網。政府應以公私合營方式建立多星聯網,並在學校、偏鄉與軍事節點部署衛星終端,確保即使海纜中斷仍能維持基本通訊。其次,推動分散式網路架構,使各縣市擁有自主伺服節點與備援光纖,並發展社區級 mesh 通訊網,降低單點失效風險。第三,推動全民通訊與媒體識讀教育。國防演習應納入斷網情境,訓練民眾在無網環境下取得資訊與通報,並強化媒體識讀能力,建立社會抗認知作戰能力。這些不是單純的軍事工程,而是國家韌性工程。
六、未來戰場:無人機、衛星與資料鏈
未來戰爭不只是武器競賽,而是資料競賽。低軌衛星結合無人機,可形成即時戰場感知網,支援災區影像回傳、即時目標定位、分散式指揮與社會運作維持。國軍推動「人人都是無人機操作員」是一個起點,但更高層次的目標應是:人人能連線,人人能通訊。
七、結論:真正的國防,是讓社會不中斷
戰爭的目的,不只是擊敗敵人,而是讓一個社會繼續存在。能運作的電網、能通訊的城市、能信任的資訊,以及能互相連結的人民,才是真正的國防。台灣正在建設數位防線,但尚未建立數位戰場;我們正在購買設備,但尚未建立戰時體制。
如果有一天戰爭真的來臨,決定台灣命運的或許不是飛彈數量,而是另一個更簡單的問題:當世界陷入黑暗,我們是否仍能彼此連線?答案,仍取決於今天的選擇。
*作者服務於漢翔航空。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警報響起前─新版民防手冊、資訊戰與臺灣社會韌性的最後一哩路 | 更多文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