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總統川普曾誇口要讓美國「能源豐裕」，承諾上任一年內電費腰斬。如今，美國家庭與製造業收到的卻是史上最貴的電費帳單：2025 年上漲了 11.5%；近 3 分之 1 的美國人付不出電費；約 51% 的百姓認為「川普讓他們生活更難過了」。
英國《金融時報》2 月 3 日專題報導，由 AI 繁榮引發的「電力通膨」正席捲全美。科技巨頭瘋狂建設資料中心、吸乾電網資源，帳單卻轉嫁給普通老百姓。面對這場能源危機，川普的政策似乎正在提油救火。即將到來的期中選舉，高昂的電費恐將成為共和黨最棘手的政治未爆彈。
資料中心搶電，製造業與家庭買單
在俄亥俄州，Pentaflex 工廠的老闆、前共和黨議員麥格雷戈（Ross McGregor）看著暴漲 17% 的電費帳單搖頭嘆息：「沒有電，我們什麼都做不了。」
麥格雷戈的家族工廠為汽車、農場和發電廠製造零件，是一家能源密集型的企業，也是美國製造業中心地帶眾多因能源價格飆漲、而陷入困境的企業之一。麥格雷戈預計，明年重新談判合約時，電費還會再跳漲 15% 到 20%。如今，當地的電力都被湧入中西部的 AI 資料中心吸乾了。
麥格雷戈指責總統川普（Donald Trump）和電網營運商處理能源政策不當。川普曾承諾上任一年內會將能源價格砍半。「用嘴巴講都很簡單，」他說。「你不能一邊說要增加國內製造業，一邊卻讓電網跟不上需求。」
川普將「能源政策」和「可負擔性」作為 2024 年競選活動的核心，提出促進國內石油、煤炭和天然氣生產，並實現「能源豐裕」（energy abundance）的願景。根據他的競選說法，更便宜的能源將振興經濟、強化製造業並將就業機會帶回美國。雖然川普就職以來，汽油價格下跌了約 5%（主要歸因於全球油價大幅下跌），但天然氣、家用燃油和電力的價格漲幅全都超過了通膨率。
根據統計，美國住宅電費成本在 2025 年 1 月至 11 月間上漲了 11.5%。在維吉尼亞州與賓夕法尼亞州，住宅用戶的帳單漲幅更達到 15%；在紐澤西州，商業帳單則上漲了 5%。
AI吃電怪獸降臨，揭美國能源陳痾
美國能源價格上升是多種問題匯集造成的結果。1930 年代大蕭條時期電費高昂，總統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宣布「電力不是奢侈品，而是必需品」。此後幾十年，美國大規模建設發電廠和電網基礎設施。到了 2000 年代初，能源效率的提高使需求成長緩慢，但也延遲了基礎設施的升級。
數十年的投資不足，使得公用事業公司須在原材料和零件成本急劇上升時，升級老舊的電網。批評人士稱，川普政府對再生能源的攻擊、以及支持煤炭產業的舉措，增加了消費者的成本。快轉到 2026 年，現在最緊迫的因素或許是支撐 AI 繁榮的資料中心。專家表示，不斷成長的需求正在推高用戶帳單，因為 AI 行業未能建立足夠的額外發電能力或電網基礎設施。
「贏得美中 AI 競賽」是川普 7 月行政命令的目標，這需要緊張的電網向資料中心提供大量電力。根據研究機構 BloombergNEF 的數據，資料中心的電力需求將從 2024 年的 34.7 GW激增至 2035 年的 106 GW，相當於超過 8000 萬戶家庭的用電量。諮詢公司 ICF 更預測，與 2023 年相比，美國整體電力需求預計到 2030 年將成長 25%、到 2050 年將成長 78%。
哈佛法學院電力法計畫主任佩斯科（Ari Peskoe）表示：「公用事業公司在市場上購買能源，價格由供需決定；但這些資料中心的需求正在上升，供應卻沒有足夠快地跟上。」
帳單轉嫁消費者，川普政策提油救火
2025 年 3 月，哈佛法學院發布一份報告，他們審查了 50 個費率制定過程，發現許多公用事業公司為了爭搶 AI 資料中心業務，透過不透明監管程序、批准特殊合約，給予科技巨頭電價補貼，而這些成本最終都轉嫁到了普通消費者身上。報告中寫道：「在電價中隱藏對兆元級企業的補貼，是透過提高美國消費者的成本，來增加公用事業公司的利潤。」
同時，川普的政策正在加劇這個問題。根據氣候組織 Resources for the Future 的數據，川普削減拜登的《降低通膨法》（Inflation Reduction Act）針對再生能源的稅收抵免、並阻撓離岸風電發展，可能會使公用事業帳單在 2030 年前增加 5% 至 7%。川普以再生能源「太昂貴且太脆弱」為由，為這些舉措辯護。批評者稱，川普是故意破壞對化石燃料產業的競爭，並限制使用一些部署速度最快、成本最低的技術。
此外，能源部發布了多項緊急命令，強迫公用事業公司讓原定退役的老舊燃煤發電廠繼續運作，理由是藉此最大限度地減少停電風險和降低電價。然而，批評者指出，許多老舊電廠容易發生故障，反而增加發電成本。根據 Grid Strategies 受環保團體委託撰寫的一份報告，如果這項政策維持到 2028 年，每年可能會讓消費者多花 30 億至 60 億美元。
另一方面，川普促進美國液化天然氣（LNG）出口，也推高了國內天然氣批發價格。美國上週迎來嚴重的冬季風暴，家庭需求高漲，此時天然氣批發價格飆到 3 年來的最高水準、進而推升了電價。「美國工業能源消費者」（Industrial Energy Consumers of America）組織上週在給川普政府的一封信中表示：「天然氣和電力價格如此之高，以至於許多製造商無法以盈利方式生產產品，正在停產。」
眼見商界與民怨沸騰，川普政府急著為政策辯護，並持續甩鍋歸給前朝。能源發言人表示，當前改變電價軌跡需要更多時間，因為拜登政府多年的「能源削減政策」推高了價格。他說，川普政府正在保持可靠的煤炭和天然氣上線、增加國內生產和加強電網來「扭轉局勢」。
然而，有些因素是川普無法控制的：電力用戶在為國家搖搖欲墜的電網買單，電網因歷史性的投資不足，在需要升級時變得脆弱；並持續受到極端天氣的打擊。勞倫斯伯克利研究中心報告稱，佛羅里達州和緬因州的風暴，使住宅電價每度增加了超過 3 美分；而加州對野火緩解的投資，使電費每度增加了約 4 美分。
解方何在？
如今，川普、公用事業公司和資料中心公司開始意識到電力成本的擔憂，擔心遭到強烈反對。1 月中旬，川普急忙在社群媒體 Truth Social 喊話，宣稱他「絕不希望美國人因為資料中心而支付更高的電費」，隨後微軟承諾將自行負擔資料中心的電力成本。
白宮近期也呼籲電網營運商 PJM 向資料中心收費，以建設新電廠。然而，基礎設施建設緩不濟急。能源分析師福克斯（Tim Fox）表示：「資料中心可以在一兩年內部署，但支持它們的發電設施需要更長的時間。科技界『快速行動，打破常規的精神』與電力公用事業『謹慎的流程』，完全背道而馳。」
經濟學家赫斯（Ed Hirs）表示，控制電力市場的是由公用事業、電網營運商和州委員會組成的複雜網絡，這意味著川普本人幾乎沒有直接降低價格的權力。同時，10 月，川普下令要求聯邦能源管理委員會（FERC）管轄大於 20 MW 的負載連接，這在傳統上屬於各州的權限。
分析師指出可能解方：如果科技巨頭能為新發電廠和輸電線路的投資買單，在特定條件下，推高價格的資料中心可能會降低價格。如果能將電力成本分攤到更大的客戶基礎上，價格也可能會下降。公用事業公司也越來越多地為資料中心建立特殊的成本結構。
南加州愛迪生公司（Southern California Edison）等公用事業公司正專注於試圖吸引資料中心在其地區設立。「我們在那裡看到了巨大的機會，」該公用事業公司負責戰略、規劃和績效的副總裁鮑曼（Erica Bowman）說：「為了吸引人們來到我們的服務區域，我們將竭盡所能，這樣我們才能對費率施加下行壓力。」
期中選舉倒數，電費成政治未爆彈
根據非營利組織 Smart Energy Consumer Collaborative 的一項調查，幾乎三分之一的美國人難以支付電費；兩年前，這個數字是四分之一。
高昂的電費已經損害川普的支持度。《紐約時報》與錫耶納大學的一項民調顯示，約 51% 的民眾認為，川普的政策讓他們的生活負擔加重；只有 24% 表示川普讓生活變得更可負擔。在紐澤西與維吉尼亞這些重視電費的關鍵選區，民主黨靠著主打「電費議題」在 2025 年 11 月的地方選舉中大獲全勝。
「雖然許多人將高額帳單歸咎於資料中心和公用事業公司的貪婪，但人們絕對會把這些問題怪罪到民選官員頭上，」消費者權益倡導者威金斯（Dana Wiggins）說。 （相關報導： 「不能讓委內瑞拉石油落入敵手！」《日經》解析美中能源博弈：北京「以油還債」布局面臨崩盤 ｜ 更多文章 ）
距離期中選舉僅剩 10 個月，若川普無法解決這場由 AI 繁榮引發的電力通膨，工薪階層收不到那張「能源供應無虞」的政治支票，恐怕將成為壓垮共和黨選情的最後一根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