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裡最危險的,未必是站錯邊,而是以為自己永遠可以不站邊。春秋的鄭國夾在晉、楚兩霸之間,原想靠「隨時能轉向」抬價求生;但在晉、楚眼裡,這種彈性很快被看成「不可信、需處置」:雖然你認為你在談判,對方卻覺得你隨時會翻臉。
這就很像現代租屋:房東有要求房客「搬走」的選項,有權藉此談判租金,但如果輕易就拿出「我要你搬家」來壓房客,房客會更想換地方租。結果你原本用來抬價的選項,最後變成讓兩邊都失去深入合作的動力,反而提前尋找其他的後路。
《左傳》寫晉、秦圍鄭的理由,有一句經典:「無禮於晉,且貳於楚也。」重點不在「禮」,而在「貳」,鄭國讓晉與楚都認為:不是可長期合作的夥伴,而是不穩定因子。更麻煩的是,鄭國不是只挨一邊打。它靠向晉,楚就報復;它靠向楚,晉就立威。兩邊不必聯軍,也能形成「接力式懲罰」:你被打時,另一邊未必救;你想求援時,原本那邊又翻臉。久而久之,鄭國每一次「抬價」,都在替自己累積下一次挨打的理由。
把這個結構放回今天,白營若把「綠白合」當成籌碼操作,短期確實可能逼對手重新估價:讓國民黨不敢把民眾黨吃死,也讓民進黨願意多給舞台、少把話說死。但風險同樣清楚:姿態做太滿、承諾說太破、立場轉太快,最後兩邊會得到同一個結論:你可以被利用,卻不值得投資;你能短合作,卻不該長期契約。
現代政治不會真的圍城,但會「同步降級」。常見的降級有三種:你被邀上台,卻上不了真正決定提名與資源的桌;你拿到的是曝光與話題,卻換不到名單、席次、資源配置這類制度回報;兩邊同時提高你的內控成本,被逼表態、要切割、放大矛盾,讓你在組織內外都更難維持一致。
所以真正要警惕的,不是綠白合真假,而是「退出選項」會不會被玩成日常表演:一旦變成不可信的威嚇,就會變成信用折舊。鄭國不是死在一次轉向,而是死在轉向成為習性,讓承諾失去重量。白營若不想走到被兩邊同步折價,關鍵不是更多姿態,而是更清楚的底線、更可預期的合作規則,以及在地方提名與組織布局上不被拿捏的硬實力。不要被一時節奏牽著走,不幸把姿態做成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