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陳鴻達觀點：中國制裁西方企業的最新發展

美國對中國的各種制裁，如限制高效能晶片出口到中國等等，大都會成為台灣媒體的焦點。但中國對西方國家的各種報復性制裁，台灣卻較少報導。事實上台灣對中國的曝險不小，中國如何制裁外國企業，這與台灣企業的權益息息相關，更值得關注。

過去各國對台軍售消息曝光後，中國大致上會有政治上的譴責，或是貿易上的報復，但近來則演變為一套精準的打擊工具。例如為了制裁近期參與對台軍售的美國企業，中國外交部在2025年12月26日發布了「關於對美國軍工相關企業及高級管理人員採取反制措施的決定」，凍結20家美國企業在中國境內的動產、不動產和其他各類財產，並嚴禁中國境內的組織和個人與其進行任何形式的交易或合作。這意味著這些企業在華的所有銀行帳戶、合資股權、甚至未結清的應收帳款，都已被封鎖在中國境內。這些企業包括: 諾斯羅普·格魯曼系統公司（Northrop Grumman Systems Corporation）、L3哈裡斯海事服務公司（L3Harris Maritime Services）、吉布斯與考克斯公司（Gibbs & Cox, Inc.）等。此外中國還針對 10 名美方企業高級管理人員實施了個人制裁，名單中包括: 安杜里爾公司創始人帕爾默·盧基（Palmer Luckey）、L3哈裡斯技術公司副總裁約翰·坎蒂倫（John Cantillon），男與先進聲學公司總裁邁克爾·卡諾維爾（Michael J. Carnovale）等等。

此外由於中國的一些銀行，違反歐盟金融制裁俄羅斯的規定，因此有兩家中國銀行遭到歐盟的制裁。為了反制歐盟的這個作為，中國商務部公布《關於對歐盟兩家金融機構採取反制措施的決定》，自8月13日起決定將歐盟UAB Urbo Bankas和AB Mano Bankas兩家銀行列入反制清單，並禁止其在中國境內進行有關交易、合作等活動，以作為報復。後續發展值得關注。

中國在2021年6月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外國制裁法」，並在2025年3月發布實施規定。該法第12條規定:「任何組織和個人均不得執行或者協助執行外國國家對對我國公民、組織採取歧視性限制措施。」；第13條規定：「對於危害我國主權、安全、發展利益的行為，…….採取必要反制措施。」也就是說中國制裁對象不僅限於各國政府官員，還包括公司與個人。例如遵守美國禁令的晶片商、配合金檢的銀行，其在中國資產皆可被查封，可凍結的財產包括現金、有價證券、不動產，甚至涵蓋知識產權（專利與技術）。在此情形下不管是否違反中國政策，或是美國實施二級制裁（要求外國企業不得與受制裁的中國企業交易）時，外企都可能被控違反中國反制裁法，而面臨被凍結在中國資產的風險。 （相關報導： 曾來台拜訪前總統陳水扁！利比亞強人格達費次子疑遇刺身亡，賽義夫享年53歲 ｜ 更多文章 ）

除了參與對台軍售的企業已被報復外，中國也可能以智慧財產權與反壟斷等工具來「實質制裁」西方企業，以報復美國對華為與中芯的制裁。根據 2025 年 5 月起施行的《國務院關於涉外知識產權糾紛處理的規定》第十五條，以知識産權糾紛為藉口對我國進行遏制、打壓，對我國公民、組織採取歧視性限制措施，干涉我國內政的，國務院有關部門可以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對外關係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反外國制裁法》等法律將直接或者間接參與制定、決定、實施歧視性限制措施的組織、個人列入反制清單，採取相應反制和限制措施。因此中國依其法律可停止對西方科技公司在中國的專利保護，允許中國企業合法使用其技術而不必支付授權費。此外企業若被列入「不可靠實體清單」，其設在中國的研發設備與實驗室資產可能面臨被「實質接管」。

此外中國也曾利用「反壟斷法」進行政治報復。例如2024年2月川普上任之初對中國的關稅大戰，中國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就宣布對谷歌立案調查，同時對美國部分進口商品加徵報復性關稅。同年12月又針對輝達在2020年收購Mellanox交易時的附加限制性條件（包括公平供應、保障互操作性等），進行反壟斷調查。 一般認為中國利用反壟斷作為杠杆，反制美國科技圍堵，也加劇了外國企業在中國經營的不確定性。

中國可能透過反壟斷、國家安全、數據安全等名義對外資企業開出鉅額罰單，當企業無法支付時，法院便合法地強制拍賣或沒收其股權與廠房以抵償罰金。或是在極端敵對狀態下，關鍵外資企業被列為「敵國財產」而遭查封。或依據「國防動員法」，將科技與能源類資產（如晶圓廠、精煉廠）直接編入戰時體系。此外中國也可利用其在稀土與電池供應鏈的壟斷地位，要求西方企業必須站在中美ㄓㄨ國隊一方，不得腳踏中西兩艘船，否則停止供應關鍵稀土元素（如釹、鐠、鏑）。

從過去的發展趨勢來看，傳統的投資保障協定在中國可能虛有其表，登陸台資企業與跨國公司應該有更積極的風險規避策略。雖然外資企業可建立法律防火牆或是用債務當防衛盾牌，增加中國凍結這些資產的難度，但實質效果都有待考驗。因此這些外企也要設想最壞情境，並規畫執行各種因應對策。 （相關報導： 曾來台拜訪前總統陳水扁！利比亞強人格達費次子疑遇刺身亡，賽義夫享年53歲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台灣金融研訓院金融穩定中心主任、台大公共經濟中心特約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