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看著你在燈下寫作業的背影。那寬闊了不少的肩膀,正無聲地宣告你已不再是那個躲在我懷裡怕雷聲的孩子。然而,身為父母,我心中卻有一種雷聲,比夏日的午後陣雨更沉悶、更揮之不去。
新聞裡正爭論著《開羅宣言》的字句,辯論著《舊金山和約》裡被大國刻意留下的留白。那些歷史課本上的名詞,在政治人物口中是博弈的籌碼,但在我聽來,卻像是一道道糾纏了八十年的鎖鏈,至今仍鎖著這座島嶼的命運。
我看著電視上那些激昂的政治修辭,腦海中不由得浮現起歷史那冷峻的一面。即便是被稱為「台灣之子台獨總統」的陳水扁,在他當政的那八年裡,面對地緣政治的現實巨輪與國際大國的壓力,最終也不得不收斂起選舉時的豪情,在那座宣誓台上低頭,提出了「四不一沒有」。那是理想撞上現實牆壁的聲音——「台獨做不到就是做不到」,這句他在任內脫口而出的真心話,至今仍在這座島嶼的上空迴盪,提醒著我們:政治的浪漫,往往需要用人民的安危來陪葬。
而李登輝前總統更是在他的著作中,用尖銳的筆觸揭開了這層虛妄的面紗。他曾在書中冷冷地寫道,那些喊台獨喊得最大聲的人,往往是站在美國人的角度在說話,甚至是拿著美國公民證、坐在安全的地方在大發議論。 這番話像一把手術刀,割開了現實的虛偽——當號角響起時,那些手握退路的人可以輕易轉身離去,但我們這些根植於此、沒有第二張身分證的父母與孩子,卻必須獨自面對戰火的無情。
我看著烏克蘭戰火下的斷垣殘壁,看著那裡的父母在廢墟中尋找孩子的玩具。那些畫面像一根針,扎進我最柔軟的恐懼裡。國際大國口中的「一中原則」,對他們來說是外交辭令,對我們來說,卻是生死存亡的鋼絲。如果歷史已經證明,無論是誰上台,最終都必須在現實面前低頭,那麼那些鼓動戰爭的口號,究竟是為了誰的利益?
孩子,我不希望你成為歷史課本上的一個數字,更不希望你的青春被那些坐在安全辦公室裡的人當作策略的祭品。
我所期待的,是一條**「韌性的中道」**。它是在這座島嶼還能說話的時候,努力讓自己變得強大——強大到全世界都意識到,失去台灣的燈火,全球的經濟與文明都會陷入黑暗。我希望這層厚厚的「矽盾」,能成為我們守護你,而不必動用槍砲的長城。
避戰不是懦弱,而是對生命最高的敬意。我們應該在法律的裂縫中尋求對話,在硬邦邦的教條與憲法之間,尋找一種讓彼此都能體面活著的靈活。
父母的愛有時很狹隘,狹隘到我們不關心大國的博弈,只關心你桌上那碗麵是否夠熱。但我知道,若這座島嶼不平安,這碗麵也難以安穩。願你長大後的雙手,是用來創造、是用來愛人,而不是用來扣動扳機。願那件迷彩服,永遠只是衣櫃深處的一段往事,而不是你生命最後的底色。
在這燈火闌珊的夜裡,這是一個台灣父母,對現實與歷史最清醒的告白。
*作者為台灣師大工教系畢業。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面對無殼難題,政府何以兵敗如山倒 | 更多文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