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統雄觀點：初選三策：等機率調查、統合分析、願賭服輸

柯文哲上周看到本專欄《致柯文哲─搶救司法、保護記者》，邀請我面談協助「司法獨立」的行動方案，我預訂建議「自律優先」與「法律本文主義以法制衡」的具體做法。到場後，柯文哲說，民眾黨面臨地方提名與初選的問題，希望緊急改為此議題。

各黨應該都有類同問題，我的建議是，競爭者能夠達成合意協商最好。有些政黨有「一人介選」的現象，則會隱藏更多矛盾。而以當代追求透明公正的精神，初選可有三種策略：

第一、隨機/等機率調查：準確性與多元效益最高，但知識門檻也高。外包不易，可從自辦內參做起，未來可考慮由國家主辦的可行性。

第二、統合分析：集合多家坊間民調，做標準化分析，在競爭極為接近時，會有較正確的判別力，且只需建立一個新觀念。本文將以「2024總統選舉」的真實案例說明。

第三、願賭服輸。當前的單一「民調套餐」，存在必然缺陷。但40~75%人的認知是靠「相信與習慣」，而不是「知識與理性抉擇」，所以心理舒服很重要。初選方法只要雙/各方講定，實在講不定的就抽籤，以願賭服輸決。參與者至少要有「賭徒素質」，如果進一步能夠有「理想第一、求同存異、成功不必在我」的「公民素質」，這樣的政黨將更有發展的能量。

本文循例在發稿前請當事人先過目，徵詢補充修改。在截稿前，柯文哲沒有提供其他意見。

選舉預測正確性的基礎第一個是「隨機性」，第二個是「樣本數」，唯「隨機性」非常容易被誤解為「隨便」，其真實意義是「等機率性」，亦即樣本抽出後，不能替換。且樣本數需達1500戶、3000人以上。

但在實務上無法找齊全部樣本，必須就已找到樣本比較以往的參數，當沒有找到的樣本，即使有最大的不同，也不可能改變已知結構，這時才能夠公布報告。以這樣的程序，過去40餘年經驗中，誤差從未超過2%。

我在開創民調時，臺灣仍屬戒嚴社會，是人們作息固定的時代，下班回家看7點新聞、8點連續劇，所以1~2周就可以完成。但隨著社會流動加劇，作息多樣化，在柯文哲第一次競選的2014年，已經需要2個月以上才能達成，現在會更惡化。

當前民調已成為勞務服務，各機構提供幾乎一樣的套餐，價格也固定，如果要改為隨機/等機率調查，作業將有200項調整，費用會不同，更有知識的門檻，政黨與候選人可能也沒時間瞭解（「民調套餐」的解說，請參見《民調幕後的金流》）。

隨機/等機率調查很難委辦，民眾黨有意成立民調中心，我建議只要找5位以下「研究型訪員」，強調品質慢慢做，長期總成本不會高於外包，而可得到更精確的資料。

1990年代，我曾經在世新大學辦過選舉民調的進階工作坊，政黨方面只有民進黨的民調中心主任帶著幾位助理報名，後來蘇貞昌任主席，也請我到過中央黨部做簡介。

早期民進黨對新知導入、研究發展很有熱情，現在黨內資源豐沛，如果能夠復興務實深入的精神，黨內改做隨機/等機率調查，將對認知真實民意，施政服務有深遠的影響。 （相關報導： 夏珍專欄：柯文哲還有一席之地嗎？ ｜ 更多文章 ）

民調最大的問題在掌握「完整母群清冊」，這個實體清冊就在中華電信，只是當前法律規定不能提供。如果未來各黨可以有「以全民為主」的共識，可以由主計處實施不與政黨利益有關的隨機/等機率調查，將對整個國家發展有助益。

「統合分析」中較複雜的方法，如《統合分析與森林圖》，我即使做了最科普的解說，對一般人的門檻還是太高。

我再介述「基礎級統合分析」法，如《總統大選民調總檢討　權威學者一一檢驗！》一文，並以2024總統選舉作為驗證，一般人都能根據這個方法分析與比較。實施步驟請參見該文，在此不複述。

2024大選前有15個機構公布「封關民調」，原始資料表如「表1」。

原始資料總加、須真實差距很大才成立

我們發現：各家都宣稱誤差小於正負百分之3，但除了唯一家傳媒外，其他全部都沒達到宣稱。而該傳媒過去並無此實績，只是印證統計原理，偶爾一定會有人碰到好運氣。

全體平均的最大誤差達到 5.44%，個別機構的最大誤差達到 12.85%。

因為前2組候選人的真實差距為6.56%，高於全體平均誤差，所以15家中，除了1家之外，其他14家還是能夠測中只論輸贏，不論宣稱準確性的結果。

所以，這種原始資料總加平均法，必須在真實差距很大的時候才成立。

不僅可發現真實趨勢、也可反映問題機構

在標準化表中，個別機構中只有3家：《求真》(民眾黨)、《美麗島電子報》與《榮泰創數據》，與實際差別比較大。前2家作者都曾經做過專題分析，討論過其研究方法的問題。作者另有一個專題，介述「手機簡訊」不是個適當的選舉調查方法，而《榮泰創數據》是其中唯一採用「手機簡訊」者。

故「統合分析」不僅可協助觀察出真實趨勢，也可反過來讓我們發現研究方法有問題的機構。

本文只舉最近這個例子，但以往每屆均呈現此對比。各位讀者也都可以找資料驗證，只要建立一個「標準化」觀念，「統合分析」可以使得真實較接近的競爭，獲得較正確的預測，也建議各政黨納入可改進的選項。

有些民調爭執一些枝節，如加權、對比、互比…等，反而有可能增加誤差，舉一個已經發生並預測到的實證例子如：《柯盈配內參民調第二？學者：加權失真，美化數字》，其他另文再議。

自商朝以來，就以卜卦預測未來，至今仍有高比例人群服從宗教信仰，這些固然不科學，而「相信」確實可以產生力量。所以，坊間民調固然有很多問題，但只要「相信」，只要願賭服輸，還是解決初選的可行方案。

在願賭服輸方面，過去民進黨最有魄力，如蔡蘇之爭。國民黨上屆臺中市的盧江之比，是個好範例，這次宜蘭的初選，就媒體報導，看來也具備願賭服輸的氛圍。

唯就人民與國家的角度，參與者除了「賭徒素質」，最好能夠再有「理想第一、求同存異、成功不必在我」的「公民素質」。「成功不必在我」實在陳意甚高，如果能夠認識「TX人類需求金字塔」，最高的是榮譽/權力需求，其中使命感是理念實現，控制慾是留名留銅像，萬一不能兩全，助人實現自己的理念，即使孤寂，自己還是站到了金字塔的頂峰。

本文談到有些例子，其實都是我在2024年前，就已經預測報告過民眾黨可能發生的低潮，經近2年陸續證實。柯文哲願意「度過低潮」面對，對於我國是否會邁入穩定多黨制，應有影響。

本文的建言，期待各黨均願參考，各黨都能經由初選推出最適當的人選，也向前觀望評估未來可再改善的方法。

科學的應用境界為：解釋、預測、控制。我建議的「53237人類取用行為結構」與「TX人類需求金字塔」的模式與參數，在解釋、預測方面，已經有40餘年的記錄。

唯一具有「控制」意味的實驗，是我在2014年發現，有一史上不曾發生的現象，在權衡加減抵消所有意識型態選民後，多出過去投藍、占總選舉人7.5％的可改變者，可能改投柯，因為是「倒戈現象」要乘2，如果柯能夠掌握這些人，會以15％勝出。而要保住此優勢的「陡轉策略」，就是不宜加入民進黨。我將此發現告知柯文哲當時的內務總管X先生。後來選舉結果，果然柯以15％勝出。

這是我第一次一對一與柯文哲對談，有機會向他求證，果然X先生有告知柯文哲，這個陡轉實驗結果應記一筆。 （相關報導： 夏珍專欄：柯文哲還有一席之地嗎？ ｜ 更多文章 ）

＊作者鵃臺灣民調創始人/臺美兩地資訊與管理退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