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醫護人員時很急,卻對他們的血汗環境沉默...導演盧建彰給女兒的信:妳要為他們站出來

2017-08-03 1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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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名創意人盧建彰導演,以父親的觀察角度,向來十分關心社會、環境議題。他有一個可愛女兒──願,從願小時候就把她帶在身邊,一起開會、一起上課、一起演講、一起創作,因為他總想讓願接觸到完整的世界。這次,盧建彰寫下給女兒的未來情書,希望她未來懂得感恩在人生道路上,那些幫助過她、默默付出的貴人。

那天你很難受,無法開口跟他們說聲謝謝,也許,未來你也沒有機會找到他們,跟他們說聲謝謝。
但是,我期待你,像他們一樣,能夠愛不認識的人……

開心驚魂記

親愛的願願,記得那天嗎?我要去台中演講,出發前先帶你去給小兒科醫生看看腳上叮的蚊蟲包,醫生說沒問題,擦藥膏就會消。因為前一天也看過,所以等於是第二次的複診,我心裡放心許多。

到了高鐵站,想說這一兩個月我都在拍片,雖然一有空檔我就巴著你不放,但總是想讓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玩,而且,台中國立資訊圖書館有世界書香日活動,只要是孩子一定會愛死。所以,本來只是來送我搭高鐵,就變成陪我搭高鐵,讓你一塊去了。

果然願願你在館內聽姊姊說故事、聽交響樂團表演、玩互動裝置,開心極了,看你奔來跑去,一臉笑,我好高興,覺得來得對極了。

我也一如往常地去演講,胡說八道兩小時後,看到你睡在家人身上,很是安穩,連樂團的調音練習都沒吵醒你。但一抱過來,睡得也太沉了吧,溫度也有點高。突然間,外頭狂風暴雨,刮得原本在草地上舉辦的書香攤位只好移到室內,我的心情開始有點緊張。暴雨中,勉強把你抱上計程車,去和姑姑用餐,但你一反常態,沒有起床就大笑、開心地跟我玩,只願讓我抱著,越看越覺得不對,連最愛的姑姑逗都不理。我想,願你是不是著了風寒,感冒了?但這速度實在也太快了,短短一個多小時就不舒服成這樣,外面溫度十七度,但你的身子卻熱得發燙,實在讓人心裡發毛。

極速傳說

我感到不對勁,檢視願你腿上的蚊蟲咬包,沒有變化呀。突然想到,把你的鞋子脫掉,發現腳踝有個破皮的小傷口,整個腳板都腫起來了,紅通通的。一餐飯實在嚥不下,我們決定跟姑姑說聲抱歉,趕緊帶願你去看醫生。

可是,假日裡醫院都沒開呀,我人生地不熟,查找著網路上的資訊,找不到有營業的小兒科,下著貓狗般的大雨連叫車都有困難,心急如焚,看每台車都想上,但每台車都是別人的。終於有台空計程車,趕緊跳上去,請他幫我趕去高鐵站。

這時我好希望司機是《極速傳說》的鄭伊健,是我們在KTV裡用奇怪的廣東國語唱著,在咚滋咚滋裡,快速劃過黝黑的街道,讓病魔看不到我們的車尾燈。

只是,事與願違,晚餐時分加上大雨傾盆,整個馬路都塞住了,動彈不得,往高鐵的路在漆黑的雨夜裡,變得遙遠。眼看著一動也不動的車陣,我們實在很害怕錯過寶貴的時間,只好拜託司機,帶我們到最近的醫院去掛急診。

陌生但濃厚的愛

一進去,護理師了解情況,量了體溫達三十九度,護理師臉色一沉,立刻幫我們轉給醫師。進去時,我先看到一位年輕的男醫師一臉疲累,正要趴在椅子上小憩,突然想到他們得在大家享樂的假日裡累得不成人樣,對於選擇這份志業的他們,我感到十分佩服。

另位女醫師聽我說明,看到你的傷口紅腫,加上高燒,判斷可能是蜂窩性組織炎,立即要我們住院治療,大驚失色的我說,可是我們得回北部。

女醫師驚訝地抬頭看向我說:「好,那我給你們口服藥。」飛快地在電腦上鍵入資料,一旁的護理師提醒我回北部還是要小心觀察。我說:「我馬上去搭高鐵回北部後再衝醫院。」正在開藥的女醫師說:「那我先給你退燒藥,免得抗生素影響你們到另個醫院進去後檢查的檢測報告結果。」

我看著素昧平生的他們,已經那麼疲累了,卻還一直替來自外地的我們著想,心裡很是感謝,想到他們的工作內容總是那麼緊急,面對的每個人臉上都是焦急,很少有人是帶著快樂的情緒來見他們,可是他們必須要耐著性子好好說明,必須要越過彼此對專業醫學知識的差距、必須要拿出人性最高尚的一面,不管對方總是無法給予相對等的回應。

看著他們,我是欽佩的。我覺得我無法做到。

我抱起願願你,急著叫車,但不知為何,我的叫車軟體這時怎樣也不行,看著大雨,我心裡發著愁,實在不知道如何好。剛好看到一位正在協助推病床的警衛,勉為其難地請教他。沒想到,他馬上拿起手機幫我叫車。

我心裡想著,怎麼人那麼好?

風雲計程

更沒想到的是,來的是,鄭伊健。

沒有啦,但帥氣倒車到急診室門口的是位鐵錚錚的扛霸子,江湖氣十足,他回頭對我說的第一句話竟是「這樣好不好,不會淋到雨吧?」

我一開始還沒聽懂,直到看見他原本銳利的眼神,接觸我肩膀上趴著的願願後,開始柔化,才懂原來是鐵漢柔情呀。他一邊幫我開啟後車門,一邊吩咐我:「慢慢上車,不要急,帶小孩最怕急。」

我跟他說,我們得去趕高鐵再衝去北部的醫院,他一直安慰我,沒關係,沒問題的,一下子就到了,他會慢慢開,但一下子就到了。

路上,雨不停,他雖然渾身大哥樣,卻比較像是我們的大哥。見到車禍,就說:「下雨,慢點比較快到。」碰見趕著超車的,他也禮讓,說著「人有三急。」完全沒有外表草莽的行為,讓我好是安心。就連下車時也再三提醒,「小心,慢慢來,不要撞到小孩子的頭。」我心想,要不是他提醒,願願被我這粗心爸爸帶著,待會說不定會多一個頭部外傷了呢。正所謂人不可貌相,大哥愛不可斗量。

深夜蘇格拉底

沒想到,上了高鐵,原本病懨懨像個假玩具娃娃的願願,開始恢復、開始「這是什麼啊」百萬大猜謎,不是獎金百萬,是有上百萬個問題。累癱的我雖然答得很累,但看她精神好轉,就安心許多。

後來,終於在雨中趕到了兒童醫院。女醫師仔細地看診,回答了我將近一百個問題,其中包含很北七的問題,比方說,「那我們還可不可以去幫陽岱鋼加油?」

但她臉上依舊是耐心,甚至跟我分享,她的體質也是容易蚊蟲叮咬後過敏腫的,我問:「那妳怎麼辦?」她說:「盡量不要被咬到呀。」看著已經是半夜了,她還是精神奕奕的,跟她說謝謝時,我多問一句:「那妳們哪時候可以下班?」她微笑說:「明天早上哦。」

我嚇了一大跳,心想,平常我們拍片,偶爾拍到晚上都覺得累死了,而醫生卻得一路工作到早上。而且我們只需要完成一個案子,她的案子是會接踵而來,各個不同,還得保持最佳的精神狀態,好提供最適當的處置。真心覺得不容易,青春年華的她,應該也會想擁有自己的社交生活,想和朋友在假日出去走走看看電影,卻只能在假日的深夜看看心急如焚的陌生人。

台灣現今便利的醫療環境,真的是建立在醫護人員的血汗奉獻上啊,而他們竟還得忍受剝削,甚至被暴力對待,實在很不應當。看著年紀應該小我許多的醫師,深深覺得,他們不辭辛勞,只是苦勞,最重要的是,談吐溫暖有厚度,明白我們的擔憂又深深安慰,就像位深夜裡的哲學家蘇格拉底呀。

我愛你愛人

隔天,乖乖吃藥的願願你恢復了活力,腿上的紅腫也逐漸消去,又開始在家像瘋子一樣地跑來跑去、跑來跑去。難以想像就在幾個小時前,你讓我擔心得跑來跑去、跑來跑去。

也許你會忘記,不,你一定會忘記這件事。但我寫下這,希望你記得,有很多人幫助了你,而你卻連他們的名字都不知道。平常有人幫我們按電梯,我們就會客氣地說聲謝謝,但面對救了我們生命的陌生人,我們卻也只是說謝謝嗎?

我又想到,每次我們需要醫護人員時都好急好急,但當醫護人員為了工時過長醫療環境惡劣難得發出聲音,需要我們聲援時,我們卻又不當一回事,好不急?

我想到,願願你在那天可能遇到了將近五十位不同崗位的醫護人員,而過了那一天,你們可能再也遇不到面,不但連名字都不知道,甚至面容都會忘記,這是真正的一期一會。

那天你很難受,無法開口跟他們說聲謝謝,也許,未來你也沒有機會找到他們,跟他們說聲謝謝。但是,我期待你,要像他們一樣,能夠愛你不認識的人,那會讓你好一點。甚至,讓你像阿嬤以前罵爸爸我的,像人一點。

還有,當醫護叔叔阿姨被欺負時,你要站出來。因為他們在你被病菌欺負時,毫不考慮地,站出來。

作者介紹 | 盧建彰

廣告導演、詩人、小說家、作詞者、講師、跑者,執導柯 P 廣告「聽孩子的話」,小英廣告「願你平安」、「台灣隊加油」、「人民大聲公」等作品。在台北做廣告16年,相信創意就是生活的各種面向,覺得故事比權勢強悍,認為如果抓到一個信念就要有抓到一個信念的樣子,不然就別怕北七過日子。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三采文化《世界不會變好,但你可以:創意人爸爸的30封思考信,讓孩子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責任編輯/陳憶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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