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老師、38歲才開始畫畫,第一張作品就被大師譽為天才!他的一生有如傳奇…

2017-10-29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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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自己必須把握現在,不要寄望未來。」──劉其偉。他是台灣第一位「探險傳奇畫家」,他的一生真的宛若傳奇一般精彩。

劉其偉1912年出生在中國福建,他是家中的獨生子,但是出生不久之後,母親就過世了。從小喪母的他,在父親的嚴格管教之下長大,「每次只要吃飯,他一定在飯桌上罵我,我被他一罵,胃都縮在一起,飯吃的難過極了!」劉家經濟狀況本來很好,後來因為生意失敗,欠下大筆債務,9歲時舉家移居日本橫濱。

人有時就像一顆種子一般,落在怎麼樣的土壤,就長成什麼樣子。

挑戰,接二連三而來,搬到日本之後,1923年發生關東大地震,有超過10萬人死於這場災難。震後,家中經濟狀況每況愈下,家人再搬遷至神戶,那時連一片小小的吐司麵包屑,都是人間最好吃的美味。

家境並不允許他有升學的可能,連高中都沒辦法讀下去,劉其偉開始半工半讀,靠自己的力量賺取學費和生活費。從神戶英語神學院畢業後,人窮志不窮的他想再讀大學,卻遭到父親嚴厲地斥責:「你要讀書?還不如去飯店當個服務生!」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劉其偉以華僑身分報考官費留學考試,考取東京鐵道局教習所專門部電氣科,學習電力配電及送電工程。坦白說,電機並非劉其偉的興趣,但是為了公費,他還是很認真地學習,但是只要放假他就到山間海濱,到他最熱愛的大自然去。

大學畢業後,為還公費,劉其偉終於從日本回到闊別已久的中國,他到天津「公大紗廠」任職。而後又受聘廣東中山大學,擔任電機工程系的助教。好景不常,原以為人生就要漸漸順遂,無情的戰亂烽火,打亂了許多計畫。在烽火間,他與一位杭州姑娘顧慧珍成婚,在亂世中邂逅的兒女,成為終生相守的患難夫妻。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久第二次世界大戰爆發,舉家又遷往雲南,劉其偉也投身軍旅,他是兵工署軍官,和新婚妻子聚少離多......終於等到戰爭結束,從小流離的劉其偉再次踏上陌生的土地,台灣。來到台灣的劉其偉,先被派任台電八斗子火力發電廠,後再被調到東北角的金瓜石。劉其偉和當時其他來台的外省人不同,他很有親和力,和大家打成一片,相處得非常融洽。

國民政府來台之後,先是二二八事件爆發,而後物價飛漲,劉其偉一人賺錢要支撐全家三代五口,也是非常艱辛。因此他在下班之後,開始翻譯文章賺取稿費,他翻譯了許多藝術文章,在因緣際會之下,人生竟也逐漸走向藝術......

許多台灣前輩畫家,都是從小立志當畫家,從小生長在富裕之家,所以家裡也能負擔到國外例如日本去學畫。劉其偉是很特別的特例,他年幼喪母、家道中落,顛沛流離又遇上戰亂烽火,能讀到大學畢業已是奇蹟,為了生活,選擇公費,擔任電機工程師。

直到有一天,朋友隨口說:「中山堂有一位工程師在開畫展,你也是工程師,也可以開一個啊?」好奇之下,劉其偉到中山堂看了畫展,他內心十分震撼,也十分羨慕!這場畫展,改變了劉其偉的一生。他主動和工程師畫家香洪結為好友,並且立刻到美術社買全套的顏料與畫具,只要有空就外出寫生作畫。

沒有任何師承,劉其偉單單憑藉著興趣和天分作畫,直到38歲才開始畫畫,他的第一張作品是《塌塌米上熟睡的小兒子 》,他鼓起勇氣拿給師大馬白水教授看,誰知馬教授豎起大拇指,喊了一聲:「天才!」

劉其偉,《塌塌米上熟睡的小兒子》,1949。(圖片:國立台灣美術館/想想論壇提供)
劉其偉,《塌塌米上熟睡的小兒子》,1949。(圖片:國立台灣美術館/想想論壇提供)

人都需要鼓勵!得到專家的鼓勵,讓劉其偉精神為之一振,他愈畫愈起勁!隔年他以到「台南孔廟」的寫生作品《寂殿斜陽》參展「全省美展」,意外獲得入選。劉其偉興奮地說:「我高興得都不曉得要把獎狀放在哪裡好!」

劉其偉拚命地畫,他也翻譯藝術書籍,第一本譯著是《水彩畫法》,這在資訊匱乏的五O年代,是很寶貴的參考工具書。人生沒有一項是用不到的經歷,在日本曾讀英語神學院的劉其偉,憑藉優異的英文能力,轉任美國海軍駐台基地工作,越戰爆發時,美軍亟需軍事工程人員,同事詢問劉其偉有沒有興趣?「這是我一生唯一翻身的機會!」他說:「死有何可怕,貧窮才是最可怕的!」劉其偉毫無畏懼地,前往沙場。

劉其偉認為貧窮才是最可怕的。(圖片:作者翻攝/想想論壇提供)
劉其偉認為貧窮才是最可怕的。(圖片:作者翻攝/想想論壇提供)

「戰爭帶給人類毀滅,偶然也帶給一些瀕於絕望者一線生機。」劉其偉這麼說。在烽火四起的越南西貢,讓劉其偉第一次感受到富有,他一邊賺美金,一邊買顏料,空閒時就在戰場盡情地作畫。從越戰歸來,劉其偉在歷史博物館舉辦個人畫展,他不只在生命中冒險,也在畫布上探險。劉其偉最愛畫的題材,就是「動物」了。

他的作品常出現「婆憂鳥」,這是劉其偉生命中的代表作。小時候祖母常講「婆憂鳥的故事」給劉其偉聽:「從前有一個窮苦人家過端午節,小孫子想吃粽子,但是老祖母沒錢買米包粽子,只好用泥土做了一個假粽子,哄孫子開心;沒想到,小孫子卻把假粽子吃進肚子裡,後來不幸死了;傷心的老祖母日夜流淚。後來小孫子變成了一隻美麗的小鳥,每逢黃昏,就停在家門前的大樹上呼啼著『婆憂、婆憂』.....」。

劉其偉永遠記得祖母跟他說的婆憂鳥傳說,他認為婆憂鳥就是「親情的守護者」,因此特別喜愛以此作為主題。除了婆憂鳥,劉其偉也喜歡貓頭鷹,很特別的是,他畫的貓頭鷹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人問他為什麼?他說:「我獨愛貓鷹,因為牠曾經給我人生的啟示─『不會飛以前就離巢』。而且牠一隻眼睛睜,一隻眼睛閉,似乎也代表著某種玩笑,人間凡事不必太認真的人生哲學。」

原來,從小獨立走江湖的劉其偉,對貓頭鷹「不會飛以前就離巢」的「獨立精神」情有獨鍾。劉其偉不是科班出身,沒有經過學院派的專業訓練;完全自學,無師自通的他竟成為畫家,也或許因為如此,他的創作沒有太多束縛,在所有畫家中走出自己的特色。

劉其偉,《卿卿》,2001。(圖片:劉其偉網路美術館/想想論壇提供)
劉其偉,《卿卿》,2001。(圖片:劉其偉網路美術館/想想論壇提供)

前半生的劉其偉是一位工程師,是藝術家和作家;然而,如果問劉其偉一生中最愛的是什麼?他的回答絕對是「探險」!

崇尚原始美學,喜好多元民族文化的劉其偉,來台灣之後,特別喜歡原住民文化,他致力於生態及動物保育,也在玉山國家公園擔任自然保育義工;60歲之後他更走出台灣,到菲律賓、韓國研究少數民族文化;70歲他更深入婆羅洲熱帶雨林探險;80歲組探險隊遠征到大洋洲的巴布亞紐幾內亞。

「成功最大的秘訣就是,把日子過得好像你的精力永遠用不完」,這也正是劉其偉一生的寫照,他的人生,沒有退休的一天!90歲的他,每天睡不到四小時,從不過週末假日,也沒有其他休閒,一心急著把藝術人類學的書寫完。

「我告訴自己必須把握現在,不要寄望未來。」劉其偉曾這麼說。千里跋涉,可以走更長、更遠的路!走過兩次大戰、越戰、也曾到非洲、大洋洲、婆羅洲的叢林冒險,他更珍惜當下的每一刻,他說:「生命要用,才有價值。用它,等於活著;做了,也才是活到了!」

晚年大家都稱他「劉老」,「劉老」2001年獲總統頒發「文馨獎」,他說:「我覺得我應該捐給國家」,因此生前幾乎捐贈了所有畫作給國立台灣美術館,隔年因主動脈剝離驟逝,享壽91歲。

冒險王劉其偉畫出精采一生。(圖片:作者翻攝/想想論壇提供)
冒險王劉其偉畫出精采一生。(圖片:作者翻攝/想想論壇提供)

在「劉老」的墓誌銘中,有以下的文字:

「生命實踐者,為生存而奮鬥,工程師、藝術家、作家、人類學家、探險家,保育生態、熱愛生命、珍惜資源。」

劉其偉的創作泉源都來自「愛」,和對生命的「尊重」!只有「愛」,有「感情」,才會有「感動人的力量」!他的畫作是藝術,他的文字也是藝術,他自己更是「生活最大的藝術家」!劉其偉的傳奇一生,讓我們知道藝術其實不只在美術館,藝術就在我們的生活裡,端看我們要為生命揮灑什麼樣的色彩!

作者/張肇烜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想想論壇(原文標題:【人心人術】台灣第一位探險傳奇畫家:劉其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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