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社大學政策學部教授吉田徹近日在一場為外國媒體舉辦的線上新聞發布會中,以「第二次高市內閣的走向:日本內政與未來課題」為題發表演講,分析今年2月日本眾議院解散總選舉結果,以及高市政權未來面臨的挑戰。
傳統組織型政黨衰退,日本政壇走向多黨化與右傾化
吉田徹指出,這次選舉最大的特徵,是自民黨重新取得壓倒性優勢。自民黨與2024年前次選舉相比,大幅增加198席(註),「這可以說是一次相當大的政治變動」。他形容,回顧日本憲政史,執政黨能取得如此龐大的席次規模,幾乎要追溯到大政翼贊會時代。
這次選舉也反映出日本政黨結構正在發生根本性變化。過去以地方組織見長的「組織型政黨」正在衰退,其中共產黨席次從8席減少至4席;公明黨則因未積極布局小選區而流失席次。吉田徹指出,這與黨員高齡化,以及疫情後傳統動員方式失效有關。相對地,2020年成立的國民民主黨與參政黨等新興政黨快速崛起,讓日本政壇逐漸走向「多黨化」。
在政治光譜上,整體重心明顯向右移動。在眾議院465席中,包括自民黨、日本維新會與參政黨等保守勢力,共掌握367席。但吉田徹分析,高市早苗的路線並非單純的極右化,她推動政策的方式其實相對安全、謹慎。他比喻,高市更接近義大利總理梅洛尼(Giorgia Meloni)在外交安保上極為現實主義、維持現狀;但在國內政策(如推動夫婦別姓、損壞國旗罪)上則極度保守,藉此迎合無黨派選民。
高市為何能大勝?收編政見與吸納無黨籍選民
談到高市早苗為何能成功上台並取得大勝,吉田徹將其分為兩個層次的勝利。首先,在石破政權導致自民黨淪為少數派後,高市在黨內總裁決選中擊敗了小泉進次郎,成功奪下黨魁。
隨後,高市在政權成立初期支持率高達80%的優勢下,發動了戰後最短的解散總選舉。吉田徹分析,勝選的關鍵在於日本目前「無黨籍選民」比例已接近6成,創下歷史新高,而大量無黨籍選民最終把票投給了自民黨。
在野黨挫敗的原因,除了在外交與安全保障政策上無法與自民黨形成重大差異外,更致命的是,高市政權直接將在野黨的訴求「降低消費稅」及「給付金稅額扣除」收編為自己的政策公約。吉田徹指出,這導致在野黨失去了吸引選民的亮點,「如果政策差不多,選民自然會選擇執政的自民黨。」
核心危機:「日本人變得越來越窮」
吉田徹在演講中點出日本社會最核心的不安來源。2017年至2022年間,日本家庭收入幾乎沒有成長,實質薪資更已連續4年負成長。「簡單來說,日本人變得越來越窮,」他直言。加上近期通膨升溫,使民眾對經濟不安感持續擴大。
在選戰中,高市陣營主打「讓日本列島更堅強、更富裕」,展現出要「改變現狀」的態度,成功抓住民眾對改變的期待;相反地,在野黨傳達出阻止改革的訊息,反而顯得保守。
真正挑戰:日本政治正在從意識形態對立,轉向生活焦慮驅動
因此,高市政權目前最重要的課題,就是如何恢復實質薪資與可支配所得。高市政府目前的政策主軸包括提升購買力、減輕社會保障費負擔,以及討論降低消費稅。
吉田徹警告,由於降低消費稅的議題已討論超過三年,選民瀰漫著期待與失望的情緒。如果政府無法有效改善民眾生活,目前的支持率「可能會像雪融般消退」。此外,由於參議院到2028年前仍處於執政黨未過半的「扭曲國會」狀態,未來許多法案仍需視情況組成臨時的跨黨派聯盟才能推動。 (相關報導: 「台灣有事」日本如何應對?不再怕捲入戰爭,吉田徹揭露「被美國拋棄」成最大恐懼 | 更多文章 )
在演講最後,吉田徹以「去意識形態化」形容當前日本政治。目前超過4成日本人不看報紙,近半數民眾希望盡量不要參與政治。在這樣的背景下,日本選民越來越不會基於「後物質主義(如自由派價值)」投票,而更傾向依照「誰能改善生活」來決定支持對象。這也是為何即使日本社會對夫婦別姓、LGBTQ權利等自由派議題支持度逐漸上升,自民黨仍能持續維持執政優勢的深層原因。
註:依日本自民黨公布資料,第51屆眾議院選舉自民黨獲得316席,較2024年第50屆眾議院選舉的191席增加125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