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及美軍到底有多重視自家子弟兵,連飛行員在異國被擊落,都不惜工本,就是要把自己的弟兄搶救回來?
今年 4 月 3 日在美國及以色列發起的伊朗戰事中,一架美國空軍 F-15E 打擊鷹戰鬥機在伊朗西南部山區遭伊方擊落,機上兩位飛行員其中一位在墜機不久獲救,在後座的武器系統官則在山區躲藏兩夜,避開伊軍搜尋後,於 5 日順利被美軍特種部隊尋獲。
只不過,在臨時前進機場支援的兩架美軍 C-130 運輸機,由於輪胎卡住無法離開,美軍為了不讓寶貴裝備落入伊朗手中而當場炸毀,同時炸掉的還有四架特戰部隊使用的小型直升機 MH-6 ,因為原本 C-130 運輸機是要載著所有 MH-6 直升機及特戰部隊離開敵境。
根據華爾街日報 及國際媒體 估算,若單純計算當場炸毀兩架 C-130 運輸機以及四架 MH-6 直升機的造價,美軍這次勞師動眾救人的代價超過 3 億美元(逾 90 億台幣)。若加上川普事後宣稱 ,美軍這次救援行動總共動員 155 架飛機,從轟炸機、戰鬥機、空中加油機到救援直升機都有,救人的代價可能上看 5 億美元(逾 150 億台幣)。
胡振東:你為國作戰,美國一定想辦法把你帶回家 前美國國防部官員胡振東在美國空軍服務時,曾派至越南擔任搜尋美軍越戰失蹤官兵的單位 JTF-FA 負責人,為期一年。
他曾親自勘查在越南偏遠高山的美軍戰鬥機墜機地點,也看過在海岸外打撈水下美軍直升機殘骸的作業,因此非常清楚美國長期尋找海外失蹤官兵下落的制度及精神。
前美國國防部官員胡振東在美國空軍服務時,曾派赴越南一年,擔任搜尋失蹤越戰美軍官兵單位JTF - FA的負責人。(劉偉宏攝)
對於這次美軍不惜代價,也要把兩位被擊落飛行員在敵火下救回來,他的觀察是「人命對美國來講很有價值,東西壞掉你可以買新的,飛機壞了你可以買新的,人命沒有了就永遠沒有了。而且,你為國作戰的話,美國一定會想辦法把你帶回家(不論生死)。在越戰、在伊拉克、在任何戰爭裡,你都可以看到很多很多這種救人的故事。」
「當然這次比較特別,就這麼兩個人(要救回來)。在伊拉克打仗、在越戰的時候,每天都有這種 mission (任務),每天都有人出去想辦法救其他的人,所以這有很長的歷史。」
「這些特種作戰我們是叫 C ombat Search and Rescue(CSAR,戰鬥搜救),美軍有特別的訓練、特別的組織,它的工作就是戰鬥搜索及救援。」
美軍處理陣亡將士制度化,始自南北戰爭時期 美軍重視陣亡同袍的作法其來有自,早在 19 世紀的南北戰爭時期,就開始有系統地辨識陣亡官兵身分、建立國家公墓。這套制度經過兩次世界大戰的不斷改進,到了二戰後期已經非常成熟。
1946 年, AGRS 一支分隊來到台灣,根據手上記錄在全島搜尋失蹤或遇難的美軍官兵或飛行員。該年 5 月底 AGRS 到了高雄旗津,找來許多當地民眾協助,要在中洲海灘開挖一個洞穴,把一年前埋在這裡的 300 多位美軍戰俘遺體全部挖出來,帶回美國去辨認及通知家屬。
1945年1月9日,停泊在高雄港內的日本貨輪「江ノ浦丸」(紅色箭頭處)遭美軍飛機轟炸,造成船上300多位美軍戰俘喪生。(菲律賓二戰研究臉書粉專)
美軍戰俘搭日貨船,1945年初在高雄港遇襲,逾300人喪生 時間回到 1944 年 12 月,隨著太平洋戰局逐漸不利日本,日本開始把原本在菲律賓的盟軍戰俘,分批經台灣高雄運往日本本土,作為投入各種建設的勞動力。這些盟軍戰俘大多是 1942 年 5 月向日軍投降的駐菲律賓美軍,還有少部分是當時在菲律賓的其他西方國家民間人士。
根據美國國防部旗下專責搜尋海外失蹤官兵的單位 DPAA 專頁 ,由日本軍方徵用、載運1300 多位盟軍戰俘的日本貨輪「江ノ浦丸」( Enoura Maru ), 1944 年 12 月底離開菲律賓, 1945 年 1 月 9 日在高雄港內停泊時,遭到美軍飛機轟炸。當時攻擊的美軍不知道日方船上載有美軍戰俘,造成船上 300 多人喪生。
高雄市文獻委員會 2003 年出版的在地耆老口述歷史《旗峰會采微》則提到,「江ノ浦丸」遭美機轟炸的隔天,當地民眾把 300 多位罹難者打撈上岸,在當時旗津中洲海岸的鳥松公共墓地火化及埋葬。
根據台灣戰俘營紀念協會的研究 , 1945 年 1 月 9 日在「江ノ浦丸」的空襲喪生者,除了 300 多位美軍戰俘,還有九位英國人、一位加拿大人、一位澳洲人、一位挪威人,以及四位捷克斯洛伐克人。這 16 人都是原本在菲律賓的民間人士,在日軍攻佔菲律賓後與美軍同樣成為階下囚。
1946年5月底,美軍搜尋海外失蹤官兵的單位AGRS,在高雄旗津雇民工挖掘一年前埋葬於此的300多個美軍戰俘遺體。(美軍DPAA官網)
美軍分隊1946年5月赴旗津,雇民力挖出戰俘墓穴 時間轉到 1946 年 5 月,美軍 AGRS 分隊到了高雄旗津,找來數十位當地民工,重新開挖一年前埋葬 300 多位罹難者的洞穴。
根據已故美國海軍軍官 Duane Heisinger 在 2003 年出版的專書 《Father Found》 ,其中引述了在美國國家檔案館找到1946 年 AGRS 分隊在高雄旗津的勘查紀錄。
「 5 月 27 日,我們找來 30 位苦力開始挖,現場有 18 呎寬、 75 呎長、 15 呎深。這個墓地是在沙灘上,開挖時細沙一直掉進去。第一天挖出 20 具遺體,只剩下骨頭,沒看到有鞋子。」
之後幾天大都是重複的狀況,而且愈挖下去愈發現,罹難者遺體彼此混在一起,使得辨認身分更困難,只有極少數靠著身上的兵籍牌才確認身分。最後挖了四天,終於把 311 具遺體全部挖出來。
「整個墓穴都給挖出來了,每一天都有沙會掉進去,我們都得清乾淨,所有的沙子我們都要過濾,沒看到(遺體)有火化的跡象。」
根據書中所述, AGRS 分隊與民工,又花了五天把挖出來的罹難者遺體裝箱,最後運回美國。
1946年5月底,美軍搜尋海外失蹤官兵的單位AGRS,在高雄旗津雇民工挖掘一年前埋葬於此的300多個美軍戰俘遺體。(美軍DPAA官網)
二戰結束80年,美軍仍有專責單位辨識陣亡將士身分 根據 美軍DPAA專頁 ,在高雄旗津找到的這300 多具遺體,當時只能辨認出其中 22 具的身分,其餘則以「身分未知」( Unkowns )狀態暫時存放在夏威夷的國家紀念公墓。
到了 2022~2023 年, DPAA 重新檢驗仍存放在夏威夷、 1946 年從台灣移走的「江ノ浦丸」無名罹難者遺骸,借助現代 DNA 及人類學技術,終於在 2025 年 3 月宣布確定了第一位「江ノ浦丸」罹難美軍官兵的身分 。
也就是說,又一個美國二戰海外失蹤將士的家屬,在過了 81 年後終於等到長輩回家了。
胡振東表示,美軍長期的信念就是 leave no one behind (不會丟下任何人),原來這點早在 80 多年前的二戰時期就開始實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