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方天賜觀點：印度的蟑螂人民黨運動─對舊政治的新叛變

印度首席大法官坎特(Surya Kant)在5月15日的一場聽證會上稱一些年輕人就像蟑螂一樣，找不到工作並攻擊體制。這番言論迅速引起年輕人的反彈。一名在波士頓大學就讀的印度學生狄皮凱(Abhijeet Dipke)宣布創建「蟑螂人民黨」(Cockroach Janta Party)，簡稱為CJP (目前印度執政黨簡稱為BJP)，作為反諷。入黨的資格為：失業、懶惰、長期上網、能夠以專業的態度破口大罵。雖然並未正式建黨，但它的IG目前已經超過2100萬的追蹤者，是印度前兩大政黨的總和。

這個運動其實不是單一現象或者網路迷因，而是南亞新世代對舊政治的一場新革命，或者說「叛變」。時間拉回在3月初，前饒舌歌手夏哈（Balendra Shah）領導的國家獨立黨（RSP）在今年尼泊爾大選中獲勝，並輾壓尼泊爾的傳統政黨。夏哈的崛起得利於尼泊爾政府在去年9月對社群媒體的不當管制，引爆該國「Z世代」抗議運動，導致原總理辭職下台。夏哈在此事件中獲得青年世代的擁護，一躍成為尼泊爾的領導人。

視角轉回到印度在今年五月初進行五個地方選舉。人口規模達九千萬的西孟加拉省、人口八千萬的泰米爾納都、人口三千六百萬的喀拉拉省也都出現「變天」，撼動傳統的地方政治格局。

已在西孟加拉省執政長達十五年的「草根國大黨」不僅以極大差距輸掉選舉，原任省長班娜吉(Mamata Banerjee)甚至在自己的選區也連任失敗。班娜吉在印度政壇有「大姊頭」(Didi)的稱號，如今卻輸得灰頭土臉。她迄今仍不願接受敗選結果，氣極敗壞地宣稱選舉舞弊，要訴之國際法庭。

位於南部的泰米爾納都也有戲劇化發展。由演員維傑(Vijay)新成立的「泰米爾勝利聯盟」(TVK)異軍突起，終結泰米爾納都的傳統政治結構。因為自1967年以來，該省就是由「達羅毗荼進步聯盟」(DMK)跟分裂出來的「全印安納達羅毗荼進步聯盟」(AIADMK)兩黨輪流執政。

西南的喀拉拉省也在此次選舉出現新貌，已執政十年的印度共產黨輸掉政權。印度共產黨以往曾在西孟加拉省執政長達34年，也曾在東北的特里普拉邦(Tripura)掌權。在輸掉喀拉拉省之後，印度共產黨失去最後一個執政的根據地。這也是1977年以來，第一次沒有任何左派政黨在印度地方執政。

這三個地方的選舉結果，不能僅用「反現任」因素簡單帶過。追根究柢，年輕世代對於舊政治的厭惡，可能更為關鍵。印度裔的《紐約時報》記者聖古塔（Somini Sengupta）在2005年回派到新德里後，她觀察到印度青年其實已經不願意承接古老印度留下的「業」，也就是傳統的社經體系。她用《業的盡頭》來形容年輕一代渴望擺脫傳統枷鎖及認同的行為。事實上，印度裔的諾貝爾獎得主奈波爾(V. S. Naipaul)也曾在1990年代用《百萬叛變的今天》來形容意欲脫離舊有束縛的印度人。

承續奈波爾及聖古塔的觀察。印度地方大選的戲劇性成果及蟑螂人民黨的出現，是印度青年對於舊政治發動的一場新「叛變」。可以預料的是：這個南亞的世代革命工程正要開始，不會輕易停下來，目前已出現了巴基斯坦版的「蟑螂人民黨」(Cockroach Awami Party)，聲稱成為巴基斯坦Z世代的代言人。未來值得觀察的則是，它是否也會產生示範效果，擴散到南亞以外的地方呢？ （相關報導： 魏玫娟觀點：我國引進印度移工的必要跟意義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國立清華大學印度中心主任、臺灣印度研究協會理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