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觀點:華爲的挫敗才是中國轉型的希望

2018-12-15 0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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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為副董孟晚舟過境加拿大時捕,理由是華為涉嫌違反美國伊朗制裁禁令。(美聯社)

華為副董孟晚舟過境加拿大時捕,理由是華為涉嫌違反美國伊朗制裁禁令。(美聯社)

最近華爲CFO、創始人任正非的女兒孟晚舟在過境加拿大時被捕,據悉華爲因爲違反了美國對伊朗的禁令,美國要求對孟晚舟進行引渡,這一事件給暫時峰回路轉的中美關系又增添了幾分撲朔迷離。中國駐加拿大大使館對此表示堅決反對並強烈抗議,稱「加拿大警方應美方要求逮捕一個沒有違反任何美、加法律的中國公民,對這一嚴重侵犯人權的行爲,中方表示堅決反對並強烈抗議。」

隨著孟晚舟保釋聽證會的進行,中國不斷向美加兩國施壓,中國外交部召見加拿大駐華大使,威脅對方:不放人,必將造成嚴重後果。中國官媒新華社、《人民日報》齊發聲:中國公民合法權益不容侵犯。

中國政府如此大張旗鼓爲一個「民營」企業家發聲,實屬罕見。此外,中國政府避談孟晚舟的違法指控,刻意突出加拿大侵犯人權,《人民日報》甚至形容「加拿大警方竟然在未經審判定罪的情況下,完全無視法的精神,作出有罪推定選擇,給當事人戴上手銬、腳鐐,將其當作重刑犯。」  不難發現,中國官媒希望通過遭受「不公正對待」的悲情來激發來全民族同仇敵忾的情緒,這是他們以前屢試不爽的做法,但是這一次似乎遇到了一些挫折。

2018年12月7日,華為副董事長孟晚舟(右)出席保釋聽證會。(AP)
2018年12月7日,華為副董事長孟晚舟(右)出席保釋聽證會。(AP)

就在官媒豎起民族主義大旗,登高振臂大呼,等待下面雲集響應的時候,網絡上卻出現了一些唱反調的聲音。不少網友質疑孟的中國國籍,有網友說:「她有個好爸爸,不需要我們這些屌絲操心,說不定她已經不是中國人了,我們不需要幹涉別國內政。」

中國外交部不得不對此辟謠,聲稱「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法》,孟是中國公民。」這樣一種冠冕堂皇的說法依然難以令人信服,網絡上的質疑聲浪依然不斷。《環球日報》的總編輯也坐不住了,他在微博上抨擊有人炒作孟晚舟國籍噱頭,以挑動民粹的方式打擊華爲。他說:「用這種挑動民粹的方式打擊華爲,如果他們是中國大陸人,那一定是良心或者腦子被狗吃了。華爲和任正非是最受中國公衆尊重的企業和企業家之一。在任正非女兒蒙難的時候,人們心疼他們父女,祝福孟晚舟女士平安。」

中國網友質疑孟的國籍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因爲現實中有很多中國人嘴上不誠實,身體卻很誠實,高官權貴集團張口閉口愛國,私底下悄悄移民、換國籍是常態。曾經有人形容:「在這個國家,你如果說中國不好,他們就會說你就是洋奴;你如果說美國很好,他们就說你就是美狗;你如果說不想做中國人了,他們就會說你就是十惡不赦的漢奸!

但是,若你什麽都不說,悄悄把國籍變成美國,你就是成功人士;若你入了美國國籍還說你自己很愛國,那麽你將可能成爲人民代表;若你把老婆孩子送到美國,自己卻在國內教別人如何愛國,那麽你可能成爲一個大領導!」 這次也有不少人和政府同仇敵忾,他們聲稱:「不用蘋果手機,只用華爲。」 令人滑稽地是留言下面顯示的卻是蘋果手機。

2018年12月7日,華為副董事長孟晚舟在加拿大溫哥華召開保釋聽證會,媒體記者在外守候。(AP)
2018年12月7日,華為副董事長孟晚舟在加拿大溫哥華召開保釋聽證會,媒體記者在外守候。(AP)

靠爸族的挫敗

其實我們也看到,如今越來越多的中國人日趨理性,相較于這種每隔一段時間就來一次的民族大義,他們更關心自己的生活,更在乎這個社會的公平正義。孟晚舟比很多中國人都幸運,她有一個好爸爸,含著金湯匙出生,別人奮鬥一輩子都得不到的位子、票子、面子,她可以輕而易舉得到,坐上高位後,她還可以以灰姑娘的姿態暢談「從平凡到非凡」,不知道那些真正平凡的人會作何感想?

今天很多中國家庭省吃儉用供孩子讀書,讓他們接受高等教育,可是當他們畢業後,雖有滿腔抱負,卻因爲沒有一個好爸爸而無用武之地,默默忍受著低薪、過勞、高物價的壓迫,所以今天中國農村地區再次流行「讀書無用論」。

像孟這樣有一個好爸爸的人,我不覺得中國真正平凡的人會去爲她操心,她今天被困了,整個國家都去想方設法營救她,哪天換做一個平凡的人,還能享受到這樣的待遇嗎?

今天我不會關心孟晚舟這樣的人如何從「平凡」到非凡,我更關心她如何從非凡到真正平凡,關心她有沒有接受公平、公正的審判。

任正非。(華為官網)
任正非。(華為官網)

靠黨族的挫敗

很多商人都希望做生意能「在商言商」,現實生活中卻很難做到,尤其是在中國這樣一個極權式的國家,當一個企業做大做強,甚至走出國門后,它就需要接受黨和政府的領導。華爲雖然對外聲稱是一個民營企業,但是扒一扒創始人任正非的背景和發家之路,結合這次中國政府大力挺華爲的行爲,你就會發現華爲已經享受了超國企的殊榮和待遇 。

當一個企業和一個政府形成利益共同體,固然可以讓它在商場中所向披靡,迅速發展壯大,不過有時也會成爲一條繩上的螞蚱。細數中國曆史的那些著名的紅頂商人,幾乎無一善終。戰國時期的呂不韋自殺而亡;明初沈萬三被朱元璋流放,最終客死異鄉;清末盛宣懷家産被革命黨查抄,最後郁郁而終。今天的華爲靠著黨和政府在全球殺出一片藍海,不惜賣敏感技術給伊朗而得罪美國,孟晚舟被捕不過也是作爲一個紅頂商人的代價。

2018年任正非先生 在華爲內部IRB戰略務虛研討會上說:「投降沒有出路,從來亡國奴就是任人蹂躏。華爲整個公司嗷嗷叫,不怕誰。我們有能力自己站起來,不做亡國奴。」

當一位企業家將自己企業的命運和整個國家和民族捆綁在一起,有些令人匪夷所思和不自量力,他自己撞冰山就好了,爲什麽要拉所有中國人下水呢?

我不覺得華爲的失敗就代表中國人的失敗,更談不上做亡國奴,華爲近些年的「野蠻成長」帶給中國人的恰恰是盲目、自大和功利主義至上的價值觀。這次華爲的挫敗,無疑是一次重要的契機,可以讓中國人重新審視被他們抛棄的誠信意識和契約精神。

落後有時不一定挨打,但是傲慢無知、背信棄義一定會挨打,華爲就是前車之鑒。

*作者為流亡海外寫作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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