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偉觀點:一再說謊被踢爆,普悠瑪事故會成為台版陸上世越號嗎?

2018-10-26 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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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鐵普悠瑪翻車事故,總統蔡英文到宜蘭蘇澳榮民醫院,探視罹難者家屬。(顏麟宇攝)

台鐵普悠瑪翻車事故,總統蔡英文到宜蘭蘇澳榮民醫院,探視罹難者家屬。(顏麟宇攝)

在台灣與韓國近代史上,經常會在短時間內發生各自奇異的類似歷史事件巧合。例如二二八事件與濟州四三民變,相隔一年多,光州事件與美麗島事件相隔不到半年。現在台灣可能又有一起與近年韓國類似的,傷亡慘重交通事故的發生,後續政治效應值得注意。

2014年4月16日,世越號客輪自仁川港駛往濟州島途中發生了韓國近40年最大的海上事故。斯時船上有476人,其中325人是安山市檀園高中的學生。共有304名乘客和船員在這場事故中罹難,在事故的第三天,該船完全沉入海底。由於第一時間的相關單位無所作為搜救不力,甚至阻撓民間搜救,韓國政府很快成為被整個社會檢討的對象。

2015年4月起,遲遲要不到真相讀世越號事件罹難家屬,對韓國政府處理不當的怒火完全爆發。罹難家屬與其聲援者開始聚集在光化門外抗議,初期還遭遇警察的鎮壓。但是隨著支持者人數的增加,示威者逐漸在光化門外安營,有愈來愈多的市民加入,成為常態的聚集。他們綁著悼念致哀死難者的黃絲帶或黃布條,唱著各種歌曲對抗政府的冷漠,就這樣堅持下來。

又過了一年以後,光化門外如同定期大型演唱會一般的反朴槿惠政權示威持續聚集,成為首爾街景的一部分。在2016年寵信閨密崔順實等等不利等朴槿惠的醜聞進一步爆出後,徹底動搖了韓國社會對這位二代總統的信任。首爾的示威者久久不散,每能保持平日數萬人,假日幾十萬甚至上百萬人的龐大規模,進行著對朴槿惠政權的挑戰。直到2016年12月韓國國會確定對朴槿惠提出彈劾,2017年3月韓國憲法法院裁定彈劾成立,朴槿惠總統立即解職下台,這場風波才逐漸平息。

資料照。世越號船難四周年。(美聯社)
資料照。世越號船難四周年。(美聯社)

同樣是富貴出身的東亞女總統,同樣面對一場死傷慘重交通事故引發的巨大政治風暴,朴槿惠的今天,將會成為蔡英文的明天嗎?

在這場本世紀台灣傷亡最慘重的鐵路運輸出軌事件發生以後,宜蘭地檢署主任檢察官江貞諭卻在事發後很快對外公開說,「根據目前跡證研判,機械故障可能性小」,簡直是未卜先知。完全違反重大交通意外都要經過多位專家學者的嚴格查核,花上一段時間找足證據重建事實與現場,做出來的交通事故鑑定報告才會有公信力,這樣的基礎常識。

先不說檢察官故意放話,這已經顯然違反刑事訴訟法245條規定的偵查不公開原則。更啟人疑竇的是,檢方發布這訊息,與媒體所掌握的台鐵內部簡訊司機員有陳報異常的內容完全相反,檢察官不但偵查公開,更是要在真相未明,調查未完之時,故意出來帶風向。

另一方面檢察官以極不人道的手法,22日早上起對前一天才剛剛手術完還在恢復中,頭破肋骨斷的司機員尤振仲,包含聲押庭在內進行了連續20小時的疲勞與夜間訊問。這給尤員造成的心理壓力巨大,使得他的創傷後症候群現在十分嚴重。這難道都沒有用疲勞審訊壓迫與羈押禁見相威脅,逼他認罪的用意嗎?

現在看來檢方所提的羈押理由都是十分可笑的,要防範一個必須要坐輪椅的被告可能逃亡!至於預防串證,問題也根本不在他可以見誰。檢方真的該做的事情,是趕緊去扣押,調閱以保存行控中心與出事列車的證據資料如對話錄音。並且隔離訊問調度員與其他相關人員,第一時間把這些一手由機器製作,遠比人員供述可靠的文書或準文書證據保全下來,還怕甚麼串證呢?

前面這足以讓尤員痛不欲生的連續20小時,從白天問到晚上,再從晚上問到天亮的疲勞審訊,如果不是旨在相當於以酷刑相加,強逼尤員認罪,背起事故的主要責任。跟這段有語音佐證的通聯紀錄相比,不是完全在浪費時間嗎?

從這兩日曝光的行車通聯紀錄來看,揭示的情況相當具有爆炸性。路上司機員不斷持續報告行車過程中異常的險情,調度員一直要他一面排除狀況一面繼續行車,情況大致上一目了然。宜檢第一時間宣稱出事原因中機械故障可以排除,現在看來這根本就是彌天大謊!這對司法公信力的灼傷,再開十次司法國是會議也不可能補回來。

20181025-交通部長吳宏謀25日出席行政院會會後記者會,針對普悠瑪翻車事故鞠躬道歉。(顏麟宇攝)
20181025-交通部長吳宏謀25日出席行政院會會後記者會,針對普悠瑪翻車事故鞠躬道歉。(顏麟宇攝)

因為刑法上對於過失的構成要件是指,主觀上應該要注意,客觀上有注意的可能,但是行為人卻沒有注意。這才有了檢察官與台鐵當局,事發後這幾天一直努力要入他於罪的詭異情況。尤員要如何證明自己沒有過失呢?假如他揹起了可怕沉重的法律責任,他的長官們是否就都可以脫困了?這是宜檢本周違反偵查不公開,隱瞞事實帶風向,疲勞訊問後聲押,迫使尤自認己罪的真實目的嗎?

但在這43分鐘的通話過程中所顯示的是司機員從列車行經貢寮、福隆間,長達43分鐘,數次向調度員、檢查員求援列車動力異常,雖然調度員、檢查員一路協助釐清,但從宜蘭大溪、二結、羅東到冬山都無法有效獲得解決。在駕駛室當中,只有一個人手忙腳亂無人協助,卻又要報告又要開車又要排除故障的司機員,顯然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注意。但是他卻沒有權限停車,以徹底挽救全車人的性命。

問題在於行控中心與調度員乃至於他們的上級長官,既然已經發現了險情,在上帝留給全車這麼長的黃金時間中,沒有採取果斷措施調度車況,趕緊靠邊停車。請問若要論以業務過失致人死傷,這些長官們難道都沒有責任?

所有看完這段通聯記錄的人都會同意,21日下午在死神的獰笑前尤振仲臨危不亂堅守崗位,奮力救車直到路終。整個國家社會該給他在這趟死亡之旅中表現的報答,理應是慰問嘉勉,而絕不可能是羈押定罪。尤員被有關單位蓄意公開以進行人格謀殺的吸安紀錄,看起來更像是因為長期工作過勞提神用,私德上的可責性不高。這裡所暴露的反而是整個台鐵的經營文化都出了問題,不可能承擔一個現代化工業社會中,高度精密運輸系統中所需要的安全與準確。

在交通部長請辭被慰留了以後,民眾的怒火接著勢必會燒向他的長官。重大意外的疏失或許在機率上勢所難免,但是整個社會不能接受的是,出事後還一直扯謊,帶風向找戰犯的當局!距離縣市長選舉不到30天了,2020總統大選也只剩下400多天了。出了傷亡慘重的大事故以後還猛說謊的有關當局,會被人民接受嗎?2014-2017年發生在韓國的風起雲湧故事,接下來也要發生在台灣了嗎?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作者為台大國發所博士生  律師考試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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