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3.8,一個錯亂、倒置又反諷的歷史場景

2018-03-14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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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亂的歷史場景!圖為美國總統川普8日批准對進口鋼鋁課徵高關稅。(翻攝白宮官網)

錯亂的歷史場景!圖為美國總統川普8日批准對進口鋼鋁課徵高關稅。(翻攝白宮官網)

3月8日,亞太地區11個國家,正式在智利聖地牙哥簽署《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展協定》( CP TPP),成為全球第3大的貿易協定。同一天,美國總統川普公布對鋼鐵、鋁的高進口關稅。

這是一幕讓人感覺非常錯亂的場景,錯亂程度甚至已到倒置的程度了。

錯亂場景:邊陲、共產國家挺自由貿易,老大哥走保護主義

類似 CP TPP這種區域經貿組織與FTA一樣,雖然有「排外」(非簽約國無法享受)的傾向,但基本上參與此組織組織的簽約國之間,在一定時間內,彼此的貿易會有95%以上達到零關稅,等於在原來的WTO規範的基礎上再加碼、進一步彼此開放。因此,區域經費組織被視為全球貿易自由化、經濟開放的一環,與WTO倡導的宗旨不違背,幾十年下來,全球已經簽訂了四百個FTA與各種區域經貿組織協定。

而從戰後至今,美國一直扮演著著自由貿易的倡導者、守護者角色,WTO的前身關貿總協定(GATT)是由美國倡導成立,美國主導的國際貨幣基金(IMF)、世界銀行(WB)也是數十年如一日的支持自由經濟與貿易;戰後歐洲經濟的復興、日本經濟的再起,甚至台灣等亞洲四小龍的崛起,靠的也是美國慷慨的打開市場、讓這些盟邦把東西賣到美國,才支持了經濟的復甦。

柯林頓時代簽下的北美自貿協議(NAFTA)也是開近三十年區域經貿組織先河;歐巴馬任內,更開啟野心勃勃、要以美國為中心,同時拉住太平洋、大西洋兩側貿易夥伴的TPP與TTIP(跨大西洋貿易及投資夥伴協議)的談判。

不過,川普上台後,把這個自由貿易之鐘往回撥了近百年,美國似乎要回到上世紀30年代的貿易保護時間。但加入TPP、參與貿易自由化進程的11國中,除了被華勒斯坦「世界體系理論」列為「邊陲、半邊陲」的拉美國家外,竟也包含從來就不被列為開放經濟體的共產國家─越南,這確實是相當反諷─原來越南支持自由貿易之心竟已勝過老大哥美國了哦?!

中國取代美國成自由貿易守護大哥?

這個場景也讓人想到另外一個同俱反諷、倒置意味的場景:國際經貿場合中的中國與美國。去年的達沃斯論壇及之前的亞太經合會領袖會議上,出席的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演講,儼然以全球化、自由貿易的「守護神」自居─他強調中國堅決反對保護主義、支持多邊談判,形容打貿易戰只會導致兩敗俱傷,說那些保護主義者是「把自己關進黑屋子」;他承諾「中國堅持對外開放基本國策,奉行互利共贏的開放戰略」、「中國的大門對世界始終是打開的,不會關上」等。

依照過去的「正常理解」,這些話倒比較像是美國總統該講的話,是老美倡導自由貿易、開放經濟的說詞。

不過,對於川普讓美國脫離自由貿易陣營,是歷史的一次「短暫頓挫」,還是長線轉向的分野,尚無人能說清楚;甚至也有人認為川普雖然敲鑼打鼓高喊,但實際上作的事,跟他之前的美國總統差別不大─當年小布希就曾對進口鋼鐵祭出高關稅(後來歐盟告上WTO,美國敗訴後就結束高關稅),歐巴馬也多次針對某些國家的某些產品,以反傾銷為由課以高關稅。

這些說法或許都有道理,最終如何大概只能看最後結果─短期而言是看是否爆發貿易戰,長期而言則是川普的貿易保護政策到底能走多久、多遠。

貿易戰沒贏家,但大家可以一起「作蠢事」

在川普決定對鋼鐵等課高關稅後,被認為首當其衝的歐盟官員宣稱已擬定一份美國商品清單,隨時可以對美國展開加稅報復;如果歐盟對美國展開報復,以川普的作為,大概非再祭出新的報復措施不可,這樣「冤冤相報」,全球貿易戰就此展開。

雖然國際貨幣基金(IMF)總裁拉加德說:「貿易戰爭中沒有人是贏家」,確實是至理名言;但現實世界的運作卻更可能如歐盟執委會主席容克所說的:這種以懲罰性關稅冤冤相報的過程其實相當「愚蠢」,「但是我們必須這麼做,我們也可以做蠢事」─這種大家一起作「蠢事」的歷史其實是有的,上世紀的經濟大蕭條,就是各國一起拉高關稅、築起貿易壁壘的「蠢事」造成。

戰後各國記取教訓,成立GATT,確立以自由貿易為主軸的全球貿易規範,其間雖然不時有摩擦,但至少不偏離,更重要的是自由貿易的守護者、老大哥美國並未如川普般的「起哮」,才安然度過至今。2008年金融海嘯後,各國為支撐本國經濟,貨幣戰、貿易保護之聲雖一度出現,但藉著20國集團的壓制,亦未成真。

另一個諷刺─歐美貿易戰取代中美貿易戰?

目前,大家寄望的是理性的聲音終究能占上風,讓貿易戰不會成真。而如果美歐真發生貿易戰,那又是另一個非常「奇特又反諷」的場景:原本川普矛頭對準他口中搶美國人工作的中國,結果中國小心克制(官方說法是「不會與美國貿易戰」),反倒是美歐這兩個親密盟邦怒目相向、大打貿易戰,中國樂得袖手作壁上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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