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破百的咖啡算貴嗎?她辭業務回家鄉賣良心咖啡與布丁,打破CP值迷思:我不敢喝的,絕不拿出來賣

2019-09-20 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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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連我自己都不敢喝的咖啡,我才不敢拿出來給別人!」這裡的咖啡從挑豆到烘豆都是一條龍,一杯卻只要150元上下,布丁也是用嚴選土雞蛋、大把豪氣刨下香草籽、以烈酒提香的好滋味,一顆只要65。在想漲價不敢漲的困境裡,她仍願意持續教育客人,也慢慢在社區站穩腳步成為萬華人氣咖啡店...(謝孟穎攝)

「如果是連我自己都不敢喝的咖啡,我才不敢拿出來給別人!」這裡的咖啡從挑豆到烘豆都是一條龍,一杯卻只要150元上下,布丁也是用嚴選土雞蛋、大把豪氣刨下香草籽、以烈酒提香的好滋味,一顆只要65。在想漲價不敢漲的困境裡,她仍願意持續教育客人,也慢慢在社區站穩腳步成為萬華人氣咖啡店...(謝孟穎攝)

在超商隨手可得現煮咖啡的時代,一杯要價破百的咖啡算貴嗎?座落於台北市南萬華知名「早餐盛地」寶興街的LEE cafè,老闆Pei曾在日商化妝品做業務10多年,回老家開店後卻在進貨時驚見咖啡業亂象──原來,所謂便宜咖啡的風險是某些不肖豆商會把蟲蛀、發霉爛豆挑成一包批發,烘得油亮苦黑再加牛奶好像就喝不出,一杯30元、50元又苦又甜的還是可以讓人們直說好喝好喝。

「通常我們那豆子挑起來是丟掉,但他們會賣給那些咖啡店!」這是Pei入行才知道的秘辛。人們總誤解咖啡又苦喝了又心悸,卻不知原因出在豆子上。

如今Pei在老城住宅區經營咖啡店,挑豆、烘豆、甜點布丁全是親力而為,一杯150元上下的佛心價單品手沖咖啡卻一度在「隔壁便當才賣80塊」的老社區經營得辛苦。儘管如此,Pei願意持續教育客人好豆子與壞豆子、真雞蛋布丁與假布丁,慢慢在社區站穩腳步,如今成為萬華人氣咖啡店,她自信地說:「如果是連我自己都不敢喝的咖啡,我才不敢拿出來給別人!」

20190913-萬華老城咖啡香xLee cafe(謝孟穎攝)
一杯150元上下的佛心價單品手沖咖啡卻一度在「隔壁便當才賣80塊」的老社區經營得辛苦。儘管如此,Pei願意持續教育客人好豆子與壞豆子、真雞蛋布丁與假布丁(謝孟穎攝)

為媽媽下重本做出真材實料「孝親布丁」意外成人氣商品 背後卻有「不敢漲價」無奈

「今天有布丁嗎?」這是Pei開店的一天裡最容易碰到的第一句話。明明是賣咖啡卻讓多數客人進門都急著問有沒有布丁,LEE cafè的布丁口感清爽香氣卻濃郁得驚人,細問熟客才知Pei做布丁的方式實在是豪氣又燒錢,一次就是一整根香草莢大力刨下去──就連正牌甜點店要價上百元布丁也未必有的奢侈用料,這裡一顆卻是只賣65元,但說到為什麼會有布丁,一切是個「想做給媽媽吃沒想到爆紅了」的偶然。

20190913-萬華老城咖啡香xLee cafe(謝孟穎攝)
就連正牌甜點店要價上百元布丁也未必有的奢侈用料,這裡一顆卻是只賣65元,但說到為什麼會有布丁,一切是個「想做給媽媽吃沒想到爆紅了」的偶然(謝孟穎攝)

17年前的Pei曾在同一個地點開過咖啡店,那是家裡自己的店面,但因為當年盛行一杯35元的連鎖咖啡,Pei那一杯60元的售價在當地活不下去,只能慘淡收場。收掉咖啡店以後Pei去日商化妝品公司跑業務,她喜歡四處東奔西跑的生活,甚至主動拜託老闆分配她到遙遠的基隆、金山跑店,只是跑著跑著不知不覺10多年過去,她慢慢意識到「為五斗米折腰」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以前是幫人家打工,還被人家臭罵一頓,你是幫人家工作的,可能有時候做不好業績不好又賺不了什麼錢,人家一通電話就要叫你去!」Pei說出的這段,大概是許多上班族的感慨。

愁苦的上班族還是有夢,Pei離職前曾夢想跟高中好友一起養老、一起做喜歡的事,兩個人去花蓮開咖啡廳,Pei沖咖啡、好友做美甲這樣完美搭檔,只是隨著雙親年紀慢慢大了,她開始擔心:「他們都在這邊,我們走了,他們怎麼辦?」

17年前的咖啡店還在原處,Pei衡量過存款、開店也不會有租金壓力,便決定在南萬華重新她人生中的咖啡店2.0,LEE cafè。那布丁怎麼來的?原來是因為媽媽喜歡吃布丁,Pei從零開始練習製作、一次次改良風味,烤著烤著多的就分送給熟客,那個由土雞蛋、純鮮乳、爆量香草籽、手煮焦糖再一點烈酒提香的「大人風味布丁」震撼小社區,便在客人懇求下成了固定菜單。

20190913-萬華老城咖啡香xLee cafe(謝孟穎攝)
那個由土雞蛋、純鮮乳、爆量香草籽、手煮焦糖再一點烈酒提香的「大人風味布丁」震撼小社區,便在客人懇求下成了固定菜單(謝孟穎攝)

小店裡從咖啡的選豆、烘豆到點心製作全由Pei一手包辦,只是一間咖啡店能否存活不是單靠真材實料與真心真意,Pei要持續面對的一大挑戰,是台灣人對「CP值」的迷思。「我一開始寫嚐鮮價,經過半年了,還是『嚐鮮價』。」Pei無奈笑笑,隔壁便當一個才賣80,一顆65的布丁她想漲價但無法漲,而追求「便宜好貨」會有什麼代價,早在Pei上陣當老闆親自批發豆子時,就在一包發霉爛豆接觸震撼教育。

「一杯50的耶加雪菲我不敢喝!」新手老闆走訪豆商震撼教育 發霉蟲蛀爛豆竟被「精選」一大包賣給廉價咖啡店

「開業第一年我的客人很少,但進來要解釋的很多啊。」這是LEE cafè一開始經營的狀況。自家烘焙的單品手沖咖啡一杯150上下已算平價,到目前卻還是有客人進門會拿星巴克跟7–11來比。

近年八點檔吹起手沖咖啡風,連續劇裡提起「耶加雪菲」、「水洗日曬」各種專有名詞,社區老人家們看電視看著看著也開始跑進店裡問「耶加雪菲是什麼」,這是Pei感到欣慰的部份──只是市面上也存在標榜「耶加雪菲」一杯卻只要50的咖啡,Pei對此很驚恐:「一杯50的我不敢喝,我自己賣豆子,我從來沒喝過一杯50的耶加啊!一分錢一分貨,我從進豆開始知道價格在哪了!」

20190913-萬華老城咖啡香xLee cafe(謝孟穎攝)
「一杯50的我不敢喝,我自己賣豆子,我從來沒喝過一杯50的耶加啊!一分錢一分貨,我從進豆開始知道價格在哪了!」(謝孟穎攝)

回憶起剛開店挑選豆商的那段日子,Pei說她自己也是砸了很多錢當學費的。生豆大多是飄洋過海坐船來,經歷一段時間難免發生蟲蛀、發霉的情況,Pei就碰過黑心豆商寄來的產品是幾乎整包是爛豆的貨,只能摸摸鼻子認了,但比起抽到地雷廠商她更震撼的是──居然,有廠商是專門把這種豆子挑起來賣人的。

「通常我們碰到那種豆子是挑起來丟掉,但他們會賣給那些咖啡店!有些不肖進口豆商會把他挑成一大袋,用非常低的價格賣給一些想要以利益為前提的咖啡店……這種豆子通常會烘成深焙,為何很多人會賣深焙豆子,因為大部份是不好的、豆況差,把它烘到黑黑油油亮亮的就喝不出來,再加牛奶跟糖就更喝不出來了!」Pei說。

爛豆子做的咖啡還是會經過高溫烘烤,滿滿霉菌可能也被殺乾了,喝下去未必會立刻對身體有什麼危害,只是這樣的過程讓咖啡喪失豐富風味又難喝──很多人以為咖啡喝起來苦苦的喝了又會心悸,卻未必知道是爛豆惹的貨,有些老人家甚至以為手沖咖啡的果酸風味是「臭酸」,而不知真正壞掉的是苦苦的咖啡,於是Pei初期開業花最多時間的就是教育客人:「我的咖啡不會苦,而且會讓你越喝越想睡,這才是好的咖啡!」

20190913-萬華老城咖啡香xLee cafe(謝孟穎攝)
「我的咖啡不會苦,而且會讓你越喝越想睡,這才是好的咖啡!」(謝孟穎攝)

讓客人理解咖啡的價值是個永恆的難題,在老社區開業又是條格外艱辛的路,畢竟LEE cafè所在的寶興街暱稱「早餐一條街」,附近有著從凌晨賣到晚上8點的眾多平價早餐店、一盒85肉跟配菜都爆量的超大碗便當,Pei只能放棄一點利潤、不雇店員苦撐著把價格壓低:「我的咖啡豆都賣比別人便宜,不是我東西不好!只是地方是我自己的,我沒有押上店租、自己顧店又節省人力……」

當然辛苦也是有回報,這幾年Pei對附近居民的感受是:「我覺得他們可以慢慢懂咖啡,好的跟不好的,也可以知道說去外面喝咖啡是一分錢一分貨了。」

至於到現在還會跑進店裡吵說超商咖啡一杯賣多便宜的陌生人呢?如今靠真材實料在老社區站穩腳步的Pei,終於可以稍微任性一點了:「教育不來就是沒緣份,那種我就會說:『請──你──出──去──!』」

20190913-萬華老城咖啡香xLee cafe(謝孟穎攝)
「我覺得他們可以慢慢懂咖啡,好的跟不好的,也可以知道說去外面喝咖啡是一分錢一分貨了。」(謝孟穎攝)

「萬華,是台北市最後一塊具有人情味的地方」捨棄發大財商圈回老家苦撐 是因這裡無可取代

數年前曾有知名咖啡部落客評價萬華為「咖啡沙漠」,在大眾的誤解裡萬華也是台北市的「化外之地」、「又髒又臭又亂又窮」,此地似乎跟手沖咖啡這般精品享受搆不上邊,對此從小生長在萬華的Pei也是無奈:「一樣的東西在萬華喝賣35才可以,但到信義區如果賣350,大家都還不會覺得貴!那地域性多麼誇張啊,一樣的東西,憑什麼我們不能賣一樣的價格呢?」

尤其LEE cafè是開在住宅區中的住宅區,遠比觀光熱點龍山寺、剝皮寮、西門町都還要難發展,說到為什麼還是想不開選擇在老家開店,Pei說出了萬華無可取代的一點:「萬華,是台北市最後一塊具有人情味的地方!」

20190913-萬華老城咖啡香xLee cafe(謝孟穎攝)
這隻小刺蝟也是Pei店裡的人氣顧店王喔(謝孟穎攝)

說到什麼是人情味,鄰居幫忙收包裹這事就是東區、信義區、西門町商店熱點都難以想像的了。儘管在人潮絡繹不絕的熱門商圈可能比較有發大財的機會,Pei覺得老萬華最溫暖的就是大小事情隨時都有鄰居願意伸出援手,收包裹就是,連送貨員都曉得這裡的潛規則:「我不怕說今天送貨來了我還沒開門怎麼辦,他可以請隔壁收、雜貨店收,叫對面麵包店幫我收也是可以的!」

「其實越舊越髒的地方,人越是單純啊。」長期以來萬華也被想像成「街友橫行、治安敗壞」的一區,對此Pei無奈說:「他也不會危害你啊!外人想說萬華流氓亂砍人,也不過幾百年來個一兩次,艋舺公園很多人睡在那邊,但他們不會對其他人有任何人身危險,可能就比較臭一點,但你不去侵犯他的話,他其實也不會理你好嗎?台灣已經算名列世界最安全國家了耶!」

20190913-萬華老城咖啡香xLee cafe(謝孟穎攝)
「其實越舊越髒的地方,人越是單純啊。」身為咖啡店老闆,收店與朋友喝兩杯也是必要之浪漫(謝孟穎攝)

大眾對於萬華的偏見多半是來自於不理解,而近日在地13家年輕咖啡店們串連辦起「萬華老城咖啡香」活動,就是要一邊帶著人們喝巷弄裡的好風味、一邊也去述說萬華的歷史。長期在萬華推廣在地文化、繼承古早味點心的涼粉說,一般遊客只知萬華有龍山寺與剝皮寮,但如今是一片住宅區的南萬華(加蚋仔),過去可是盛開遍地茉莉高價外銷的富庶之地,有錢到出現了當年台灣少見的戲院們,如今戲院雖然皆已歇業,Pei說,如果有遊客來,她就會跟他們說小時候的故事,戲院帶給在地人的美好回憶們。

在熱愛的家鄉賣咖啡、讓家鄉的人們了解咖啡有多美好,這就是Pei現在的日常。雖然開咖啡店創業是件想不開的事,「你說會賣咖啡能賺什麼錢?你只是做你自己喜歡的事、不會餓死」,Pei只能說感謝自己過去10多年存的錢,「想說趁年輕賺錢就賺,沒想到現在把他揮霍完了!」

20190913-萬華老城咖啡香xLee cafe(謝孟穎攝)
真走到山窮水盡了怎麼辦?Pei大笑:「就只好鐵門拉下來,跟大家說:『我要出去賺錢囉!』我有手有腳,我還可以去賺啊!」(謝孟穎攝)

勉強打平收支的日子,如果真走到山窮水盡了怎麼辦?Pei大笑:「就只好鐵門拉下來,跟大家說:『我要出去賺錢囉!』我有手有腳,我還可以去賺啊!」

那笑是多麼地樂觀。而這樣熱愛家鄉、懷抱滿滿熱情的年輕靈魂,正在萬華老城裡綻放。

Info│LEE cafè手作烘焙咖啡豆

地點:台北市萬華區寶興街116號
營業時間:上午11時至下午9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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