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春鴻觀點:勇氣是重壓下的優雅

2019-09-20 0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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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海集團創辦人郭台銘(左)和高雄市長韓國瑜(右)。(資料照,蔡明志攝)

鴻海集團創辦人郭台銘(左)和高雄市長韓國瑜(右)。(資料照,蔡明志攝)

郭台銘不參選總統了。他透過辦公室發表的「退選聲明」中說 : 「我一直在思考:什麼是真正的承擔? 一肩挑起是承擔?又或者,放下才是真正的承擔?」相對於也算新聞的呂秀蓮宣布接受喜樂島聯盟推薦參選總統,她當然自認為是「當仁不讓」,是一種氣派;那麼,郭台銘如果真的全然「放下」,顯然更需要「勇氣」,更是一種氣派。這讓我們想起美國總統約翰.甘迺迪(John Kennedy,1917-1963),在他一本普立茲獎獲獎作品《當仁不讓》中,闡釋了一些偉大的政治家是如何以行動表現在「勇氣」和「政治」之間的關係。

海明威(Ernest Miller Hemingway,1899-1961) 給「勇氣」所下的定義:「勇氣是重壓下的優雅」。勇氣的意義,像政治動機一樣,常常被人誤解。有人讚賞公眾人物勇敢打拼激動精彩的演講,卻沒有注意勇敢的背後是否有足夠的實力支持;有的人把別的時代見義勇為的美德套在眼前政客的言行,卻沒有理解勇氣在不同的時代具有不可互用的背景。政治勇氣的辨別比起見人落水奮身救人的勇氣複雜多了。

沒見過甚麼是不雅,你不會知道甚麼是優雅的

臺灣的總統候選人確實都在重壓之下,但是他們表現出來的身段,只看到互嗆互酸,一點都不優雅。一般人在重壓之下,會變得喘不過氣來,那是因為這些壓力可能讓自己失去一些什麼重要的利益。所以,真勇氣和假勇氣的差別?海明威教我們一個非常容易辨識的方法,那就是看他是不是在重壓之下,還能表現「優雅」的身段。但是大家要睜亮眼睛,這種身段不是表演出來的,而是自然形成的。

20190917-鴻海創辦人郭台銘不參選2020年總統選舉,郭台銘17日發表影片指出,他參選總統不是為了個人私慾或是政黨與派系的利益,是想為中華民國拚經濟與拚未來。(取自郭台銘臉書影片)
鴻海創辦人郭台銘(見圖)宣布不參選2020年總統選舉,17日在臉書發表影片指出,他參選總統不是為了個人私慾或是政黨與派系的利益,是想為中華民國拚經濟與拚未來。(取自郭台銘臉書影片)

勇氣的誕生以及優雅的展現,但看他能否「完全忘掉自我,致力於實現崇高原則」,看他是不是真的「愛公眾勝過愛自己」。老子言:「善人者,不善人之師;不善人者,善人之資。」荀子說:「見善,修然必以自存也;見不善,愀然必以自省也。」至於甚麼才是優雅,甚麼則不是,老子和荀子的這兩句話正好給我們做參考。不要對候選人的鄙俗的起手式及粗野的言詞感到厭惡,因為它正是教育我們甚麼是「優雅」的「善人之資」。沒見過甚麼是不雅,你不會知道甚麼是優雅的。

「多數人專政」與獨裁主義本質上並無不同

在重壓下還能自然優雅,多不容易啊!天下有沒有這種人呢?被認為是美國史上最明智、最無私的總統約翰·亞當斯 (John Adams,1735-1826),他在其著作《捍衛美國憲法》中寫到:「事實上,誰都不會熱愛公眾勝於熱愛自己」。他甚至早就看出所謂的民主制度,很有可能成為「多數人專政」,並且指出它會對真正的民主造成什麼樣的威脅。所謂「多數人專政」的威脅來自多數人的權利和意願可以在推行強制「民主」,使它形成唯一思想,這與獨裁主義本質上並無不同。尤其當投票者實際上只是選民中的少數人,即現今自稱是所謂「發達民主」的台灣,威脅就更為明顯。通過「多數當選」的選舉制實現民主與可統治性的交換,允許少數投票者,也就是少數選民選出的少數人獲得立法院多數席位。如此這般,「多數人專政」就被愚蠢地偷樑換柱,變成了「少數人專政」。這正是蔡英文政府4年來,甚至連理想派的台獨人士都對她嗤之以鼻的主因。

20190916-總統蔡英文就索羅門群島斷交事件發表談話。(盧逸峰攝)
作者認為,「少數人專政」正是總統蔡英文(見圖)執政4年來,甚至連理想派的台獨人士都對她嗤之以鼻的主因。(資料照,盧逸峰攝)

真正的民主應該隨時在找新的遊戲規則

我們不在貶低民主政府。正如邱吉爾(Winston Churchill,1874-1965) 說過的,「民主是最難的一種治理方式,除了一直不斷地在嘗試的所有其他方式」。我們可以改進民主程序,闡明我們對民主問題的認識,而且會更加尊重始終與政府唱反調的人,但是我們不可通過廢除或限制民主來解決立法、司法的獨立和責任。

因為民主絕不僅是維護受到擁戴的政府和少數服從多數的規則,也遠非用恭維或欺騙強大的選民集團這一套政治手段。真正的民主應該是隨時在找新的遊戲規則的,應該是生動活潑、不斷發展和激發士氣。我們應該相信人民不會責怪由於恪守原則而採取不得人心的路線的候選人,而會讚賞他們的勇氣,尊重他們的聲譽,並且最終承認他們行動的正確性。

保持自己的尊嚴比在眾人的聲望更重要

政治家的勇氣,原因不是他們「愛公眾勝過愛自己」,相反地,是因為他們真的「愛自己」,因為保持自己的尊嚴比他在眾人當中的聲望更重要,因為贏得或保持剛正不阿、敢作敢為的名譽的願望比保持官職更強烈,因為他的良知、個人的道德標準、正直或道義,無論如何都比公眾反對他這種壓力強大,因為他認為自己的行動方針最佳,並且最終會證明是正確的這種信念壓倒了他對公眾會進行報復的擔憂。

不結黨營私的作風才是受人景仰的理由

動機總是難以評估的,在陰暗的政界,探究政客參政的動機尤其特別困難。為了國家利益而拋棄黨派利益及個人利益的人,在政治上經常要動輒受到懷疑及非議,那些為了爭取實現更崇高的原則而與黨斷絕關係的人—像約翰·昆西·亞當斯(John Quincy Adams, 1767-1848)就常常面臨譴責,說他們站在某個黨派的旗幟下接受了官職,卻在危難時刻見風轉舵,拋棄了原黨派。歷史學家公認,約翰·昆西·亞當斯可能是美國有史以來最傑出的外交家。著名的「門羅主義」(Monroe Doctrine)就是在他應門羅總統之邀,出任國務卿的時候形成的外交策略。亞當斯的特立獨行,是他一向把國家利益看得比黨派立場更重要。他那種不結黨營私的作風,使他成為政壇上的獨行俠。這固然成為他總統連任失敗的主因,但也是他後來受人景仰的理由。

約翰·昆西·亞當斯(John Quincy Adams, 1767-1848)。(取自維基百科)
約翰·昆西·亞當斯。(取自維基百科)

對黨和選區的忠誠違背了個人良知時……

林肯說:「幾乎沒有一件事一無是處或者十全十美。幾乎每一件事,特別是政府的政策,總是利弊不可分割地結合在一起,需要我們不斷地對利和弊,哪個居主導作出最佳的判斷。」顯然地,每個立法委員對自己的黨、自己的選區、利益團體、國家和良知都要分別顯示忠誠。在黨的一些問題上,他對黨的忠誠通常是受控制的。在選區承擔的責任可能指導他的行動。而最考驗他們的膽量和勇氣的是國家大事,當他們對黨和選區的忠誠違背了的個人良知,他會如何選擇立足才是勇氣之所在。

我們也寧願相信總統候選人,他們基本上都是為了國家利益,而不是私人或政黨的利益而參選的。政治家也是人,他們當中要謀取一點私利顯然也在常理。但如果他謀求的私利,因此而犧牲了公眾的利益,那就必須受到唾棄。

政黨政治是對另一特定政治主張抱有偏見而感到厭惡

政黨政治本來就是非常浪漫的思想,刻板印象的表現;從哲學上看也是一種「非理性」的表現。它基本上只是因對另一特定政治主張抱有偏見而感到厭惡,所形成的「共識」,並常將這種厭惡歸結到一些族群文化表達方式中,如語言、宗教甚至音樂。比如,美國白人種族主義者會將爵士樂包含在對黑人的歧視中,而反過來又把爵士樂視作黑人表達種族認同和政治抗議的方式。比如韓國瑜在最近的造勢活動裡勉強唱台灣歌,多少也在爭取閩南語族群的認同,以及擺脫自己外省人的形象。這些都是滿足刻板印象的作怪。

20190908-國民黨總統參選人韓國瑜8日於新北市舉辦造勢活動。(簡必丞攝)
作者認為,國民黨總統參選人韓國瑜(中)8日於新北市舉辦造勢活動時唱台語歌,多少也在爭取閩南語族群的認同,以及擺脫自己外省人的形象。(簡必丞攝)

90%的東西都是無意義的廢物

想要政治人物的鐵粉改變他們的心意是非常不容易的,因為粉絲團的思維已經跳開了邏輯的結構。我們每天看到的民意調查,都是一次又一次假投票。當你的回答,被民意調查的計數器計為一票。等於你對候選人的一次按讚和鼓掌。人類用一隻手拍打另一隻手這個動作並不優美、體面,猴子和其他野生動物也會做這個動作。在古代,鼓掌是用來掩蓋獻祭時犧牲品發出的叫喊聲,或是向獲勝的角鬥士致意。斯特金定律(Sturgeon’s law),即90%的東西都是無意義的廢物。顯然人們為某件事之鼓掌也包含在內。

並不是所有候選人才需要展現勇氣。事實上,每個公職人員,不論其職位高低更應該在自己的崗位上表現勇氣。雖然日常生活中表現出來的勇氣常常不如在關鍵時刻表現出來的勇氣引人注目,但它同樣是關係成敗,值得讚揚。一個人去做他應該做的事,都會碰到或多或少的障礙、危險和壓力,這是展現人類高風亮節的基礎。

郭台銘的「心」放下了嗎?

郭台銘是不是真的「放下」,是不是為了承擔更大的責任而「放下」?讓我來讀一讀以下的公案。有一位黑齒梵志,雙手拿著二株合歡梧桐花前來供養佛陀。佛陀對梵志說:「放下!」梵志把他左手的一株花放下。佛陀又說:「放下!」梵志又把他右手的花放下。然而,佛陀還是對他說:「放下!」這時黑齒梵志說:「我已經兩手空空,請問現在您還要我放下什麼呢?」佛陀說:「我並不是教你放下手中的花,而是教你捨去攀緣的心,唯有捨到無可捨處,才是你安身的地方。」郭台銘的退選,他放下的是左手?是右手?是雙手?他的「心」放下了嗎?他是不是「愛公眾勝過愛自己」?「考試」才剛開始,未來的郭台銘還是首富,他能為台灣貢獻的,他能為兩岸及華人貢獻的還很多,至少他答應幫助台灣6歲以下的孩子快樂成長言猶在耳。不妨讓我們一起看他接下來的身段優不優雅吧!

*作者為文字工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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