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以「發大財」交換獨立、主權、自由與尊嚴,巴勒斯坦人要不要?

2019-07-02 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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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勒斯坦人民抗議美國提出的「和平締造繁榮」(Peace to Prosperity)方案(AP)

巴勒斯坦人民抗議美國提出的「和平締造繁榮」(Peace to Prosperity)方案(AP)

創造100萬個工作機會、GDP增加一倍、失業率降到個位數、10年投資500億美元……以這樣的「發大財」經濟誘因取代獨立建國的夢想,取代自由與主權,一個長期被壓迫的民族要不要接受?

絕大部分巴勒斯坦人(Palestinians)拒絕接受。

「和平締造繁榮」?

美國總統川普針對以色列與巴勒斯坦問題的「世紀協議」(Deal of the Century),上個月25日終於揭曉,名稱「和平締造繁榮」(Peace to Prosperity)冠冕堂皇,由他的女婿兼白宮高階顧問庫許納(Jared Kushner)親自公布,地點則選在波斯灣國家巴林(Bahrain)的首都麥納瑪(Manama),一場冠蓋雲集的「研討會」。

2019年6月25日,美國總統女婿庫許納(右)針對巴勒斯坦問題提出「和平締造繁榮」(Peace to Prosperity)方案(AP)
2019年6月25日,美國總統女婿庫許納(右)針對巴勒斯坦問題提出「和平締造繁榮」(Peace to Prosperity)方案(AP)

然而難堪的是,這項不世出的方案甫一出生就注定夭折。以色列與巴勒斯坦糾葛衝突數十年,向來是美國外交政策的重中之重,很難理解已經上任2年5個月的川普政府,竟會提出如此異想天開、不食人間煙火的方案。

簡而言之,「和平締造繁榮」方案是要將巴勒斯坦問題與政治完全「脫鉤」(decouple),冀望巴勒斯坦人看在500億美元利益的份上,放下獨立建國的夢想,接受以色列長期軍事佔領與封鎖、持續以屯墾區(settlement)蠶食鯨吞約旦河西岸(West Bank)的現實。

看看整個方案的文字,代表國家的「state」與「national」各只出現一次,而且指的都是巴勒斯坦的鄰國:埃及、黎巴嫩與約旦。

2019年5月4日,以色列與加薩走廊的巴勒斯坦激進組織交火,加薩多處地區遭到空襲重創(AP)
2019年5月4日,以色列與加薩走廊的巴勒斯坦激進組織交火,加薩多處地區遭到空襲重創(AP)

「兩國方案」與「一國方案」與「猶太人的國家」

長久以來,巴勒斯坦人的「國家」想像是兩塊領土──約旦河西岸與加薩走廊(Gaza Strip)──與一個首都──東耶路撒冷(East Jerusalem),與以色列和平共存,也就是所謂的「兩國方案」(Two-States Solution)。絕大部分的阿拉伯國家與川普之前的美國政府,基本上也都支持兩國方案。

然而掌權超過10年的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顯然無意協助巴勒斯坦人獨立建國,而且這個以色列歷史上最右派、最民族主義的政權,得到川普政府幾乎是無條件的支持。時至今日,兩國方案可說已被判處死刑。

兩國方案行不通,那「一國方案」(One-State Solution)──猶太人與巴勒斯坦人在同一個國家中平等共存──如何?納坦雅胡恐怕也不會接受。去年7月,以色列國會(Knesset)通過法案,將以色列定性為一個「猶太人的國家」。換言之,在納坦雅胡與以色列右派的擘畫中,巴勒斯坦人的角色只能是以色列這個國家中的次等民族。

這樣的角色,巴勒斯坦人當然難以接受,但川普政府樂觀其成。目前負責美國對以巴問題政策的3個人,庫許納、中東談判特使格林布拉特(Jason Greenblatt)、駐以色列大使佛里曼(David Friedman)都是猶太裔,都是納坦雅胡的啦啦隊。

以色列建國70周年: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慶祝美國大使館搬到耶路撒冷,同時間加薩走廊正遭受以軍鎮壓(AP)
以色列建國70周年: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慶祝美國大使館搬到耶路撒冷,同時間加薩走廊正遭受以軍鎮壓(AP)

飽受踐踏的巴勒斯坦人只需要經濟誘因?

因此不難想見,「和平締造繁榮」方案是企圖透過經濟誘因,埋葬巴勒斯坦人的政治認同與政治,讓他們安分守己地當一個次等民族;畢竟今日的巴勒斯坦窮困落後、貪腐橫行。庫許納一干人等也期望這500億誘因能讓巴勒斯坦人迫使其領導階層改變強硬立場,不再與納坦雅胡政權作對,從此淪為以色列的附庸。

川普政府目前還不承認這樣的算計,還強調「和平締造繁榮」會有相應的政治方案,但是他們的說服力實在太過薄弱。川普上台迄今,對巴勒斯坦人可謂百般踐踏:承認耶路撒冷是以色列首都並遷移大使館、關閉巴勒斯坦駐華府代表處、大砍對約旦河西岸與加薩走廊的援助、大砍對巴勒斯坦難民的補助……

然後庫許納在麥納瑪研討會上大剌剌地宣稱:「我要昭告巴勒斯坦人民,儘管過去那些人讓你們失望,但是川普總統與美國並沒有放棄你們……這項方案會為巴勒斯坦人帶來更美好的未來,一個擁有尊嚴、繁榮與機會的未來。」

巴勒斯坦人眼中釘,美國總統川普化身為被吊死、焚燒的芻像(AP)
巴勒斯坦人眼中釘,美國總統川普化身為被吊死、焚燒的芻像(AP)

「一邊勒住一個女人的脖子,一邊幫她修指甲」

問題是,誰還會相信川普政府能夠在以巴爭議上扮演「誠實的中間人」(honest broker)?討論巴勒斯坦命運的麥納瑪研討會,只有一名「巴勒斯坦代表」,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商人;研討會舉行之前與舉行期間,約旦河西岸、加薩走廊與黎巴嫩的巴勒斯坦人紛紛發動反美示威。

布魯金斯研究院(Brookings Institute)中東政策專家泰爾哈米(Shibley Telhami)說得好:「對於一個數十年來痛苦掙扎的民族,認定經濟發展的承諾能夠壓過尋常的人性渴望,這是誤解了人類生存的本質。」

一位巴勒斯裔美國企業家則有傳神的形容:庫許納的作法就像是「一邊勒住一個女人的脖子,一邊幫她修指甲。」

這也再次證明,庫許納之所以能夠在今日華府扮演重要角色,儼然美國總統頭號心腹,只有一個原因:他娶對了老婆。

2019年6月30日,美國總統川普女兒伊凡卡與女婿庫許納同遊兩韓軍事區的板門店(AP)
2019年6月30日,美國總統川普女兒伊凡卡與女婿庫許納同遊兩韓軍事區的板門店(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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