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南觀點:太平島不太平,台灣又被出賣了嗎?

2016-07-16 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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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仲裁案結果在12日出爐,菲律賓大獲全勝,中國全盤皆輸。此外,荷蘭常設海牙仲裁法院稱南海地區只有「礁」沒有「島」,否定我國太平島定位。(美聯社)

南海仲裁案結果在12日出爐,菲律賓大獲全勝,中國全盤皆輸。此外,荷蘭常設海牙仲裁法院稱南海地區只有「礁」沒有「島」,否定我國太平島定位。(美聯社)

原來,人民對司法的不信任,不獨只有台灣司法之敗德,好像連國際法庭也一樣多的烏龍和恐龍。

台灣人總得感嘆「有錢判生,無錢判死」;現在又得抱怨,「國際現實不就是比誰拳頭大」;太平島面積51萬平方公尺,有機場跑道有港口,結果被仲裁法庭判為「礁」;沖之鳥面積約9平方公尺,連鳥都不生蛋,卻被稱為「島」?

總統府與外交部23日安排國內外媒體親登太平島。(隨行記者團提供)
太平島機場跑道。(資料照,登島隨行記者團攝。)

但,這次仲裁做出如此鮮明的對比,其骨牌效應很可能即將引來對日本的極大挑戰,也算是日本被這裁決的風颱尾所掃到後續效應。這還得看日本的拳頭大不大了!

再者,日後這鳥都不生蛋的沖之鳥附近若再發生台日漁民紛爭,台灣就可以堂堂皇皇訴諸國際輿論,並直接找出這次擔任仲裁者的那五位委員要求他們對日本所宣稱之合法性做回應。只是這也得看台灣記者的本事了。

「沖之鳥島」位置圖。(日文維基百科)
「沖之鳥島」位置圖。(日文維基百科)

仲裁無關主權和邊界,台灣依然合法擁有太平島

那冊厚達500頁的仲裁判決書,菲律賓花了2000萬美元打出來的這官司,總會有幾分根據吧?是台灣太大意呢?或說台灣自始就根本沒被列入考慮內?人家要伸訴的對象直指中國,台灣就別太自作多情了!人家就是完全衝著要去壓制中國霸權擴張而開打的國際官司,台灣靠邊站去吧!

不過,正由於裁決主客體都不是台灣,或者說根本沒有台灣的身影考量在內,這樣的舉世矚目的判決,對我們也不必然能有法律約束力。所以一般都認為台灣政府只需照本宣科持續不斷強調「台灣對太平島擁有實際佔有的絕對主權」即可,而且說得越大聲越過癮,被砍了總得喊痛吧!

其實仲裁庭也是這樣強調的,它既不對任何涉及陸地領土主權的問題進行裁決,也不劃定當事雙方之間的任何邊界。

至於最被關切的所謂200浬經濟海域,本來就不存在,台灣也無實際執行能力,因此暫時也就沒必要浪費唇舌多做討論,權且當作日後台菲漁權談判時的一個籌碼即可。

這次仲裁結果最大贏家當然是美國,最大輸家也當然是中國。這場遊戲大概也只有這兩個大國玩得起。說白了,就是美國重返亞洲政策要壓制中國海洋擴張的法律戰,並逐步執行CSIS最關鍵的一個計畫「亞洲海洋透明倡議」(The Asia Maritime Transparency)。菲律賓充其量不過是被用來當作人頭的代理小角色。

南海仲裁結果12日出爐,菲律賓人喜極而泣(美聯社)
南海仲裁結果12日出爐,菲律賓人喜極而泣。(美聯社)

這場文鬥看起來好像是菲律賓打贏了官司,我的看法正好相反,除了美國,所有南海的主權聲索國根本就沒有贏家,包括菲律賓在內都是輸家。

美國重返亞洲扮演「再平衡者」角色,其在南海的戰略前提即是要優先破解「中國崛起」挑戰世界霸權而設定。

在南海部分,首先當然是先從戰術上解除中共以永興島、黃岩島、永暑礁三個島嶼為基點的倒三角形軸心之南海軍事佈局,避免該海域日後長期軍事紛爭。

2012南海情事圖
2012南海情事圖。(取自網路)

接著一定會完全否定中國9段線的整體領海概念,亦即讓歷史因素的領土主權概念全都排除。也因此美國也才會要求台灣必須跟著放棄11段線的U型領海主張,以免導致跟著中國唱和的誤解。

而這次的仲裁戲碼,主要目標就鎖定在讓南海的所有島礁全都降格為「礁」,一舉掃除了再有所謂劃設200海浬經濟海域的困擾。如此一來南海整個海域全都成了公海,達成美國所倡議的「自由航行權」。

這美國大刀一揮,太平島自然會從島變礁。台灣大意失荊州,等於悄悄就被賣掉了。完全符合美國戰略利益的傳統範式。

然而,在南沙群島最重要的有18個島礁,中國卻佔領7個,越南佔領6個,菲律賓佔領3個,馬來西亞佔領1個,台灣也是只佔領其中1個(最大島)。而這次仲裁判決裁示通通都不得主張200浬專屬經濟海域,看官們,你會算術嗎?

根據仲裁判決,現在南海的所有島礁都不能主張200浬專屬經濟海域,那麼整個南海海域全都成了公海,大家都可以自由航行自由捕魚,這樣結果是:台灣算是損失1個島礁的經濟海域,卻換得其他17個島礁的公海海域認定,如果從國家純經濟利益計較,這樣的結局對台灣到底是有利還是不利呢?

接下來的事,自然就是各國家自己去好好考量捕魚與護漁的實際執行能力了,該自問的應該是:台灣海洋行動能力夠不夠力?

當南海被中國納為內海,對台灣有利嗎?

美國海洋行動能力夠強夠大,所以她再三宣示該海域內的自由航行權,也即是可以任憑她來去自如。

中共似乎也已經成長為海洋大國,並蓄意要將南海海域圈成她自己的內海,她所宣示的U型線領土主權一旦成真,除了中共自己,任何國家機船都不得任意進出該海域(領海領空),尤其這國家所承傳的天朝霸性與惡習,說封鎖就封鎖,一如她在香港在泰國想綁人就綁人一般,到那時對所有航行船隻都必將會是一場大劫難!試問,台灣是不是當然的受害者?

這也就是小英政府之所以刻意迴避11段線(或中國所稱的9段線)論述的主要考慮之一。一旦應和了中國南海主權的歷史論述,不但必然會被捲進「一中原則」漩渦中而逐漸限縮台灣主權地位,也會因為跟中國劃入等同立場而失去所有自己的發言權,到頭來等於自己鑽入到「中國台灣省」的囚籠裡。

中華民國南海11段線(U型線)與中國南海9段線(取自網路)
中華民國南海11段線(U型線)與中國南海9段線。(取自網路)

同樣的,如果太過明顯附合美國立場發言,在兩岸已進入冰凍期的現階段狀態下,很可能讓北京政權視為挑釁行為而藉此打為「兩國論」,進而故意挑起兩岸事端,原所欠缺的兩岸信任關係就更難建立了。

有人形容小英政府當前處境,宛如正被逼走在鋼索上實不為過,稍有不慎,就可能兩端得罪成了大國出氣筒,甚至讓台灣引來無端禍害。

美中陳兵南海大擺陣勢,無非是「拉弓不射箭」

7月12日下午5點多仲裁案一出爐,美國在台協會的代理發言人蘇阿麗(Alys Spensley)即時面對媒體發表說:

美國對仲裁內容沒有評論,但認為判決對菲律賓和中國雙方有法律拘束力。美國鼓勵南海主權各聲索方應該要依據國際法,如同《聯合國海洋法公約》所訂出的準則,來釐清各自的海洋權利主張,並且彼此合作,跳脫框架,用和平的方式處理並解決彼此的爭端。

她還指出,根據美國長久以來的政策,「我們支持用和平的方式解決南海的各項爭端,包括透過仲裁這樣的國際法律機制來解決。」

美國對此仲裁案的內容早已胸有成竹,並維持其一貫立場「用和平的方式解決南海的各項爭端」。

因為她是唯一最大贏家。

反觀最大輸家的中國的反應,自然又是「不接受、不承認」的基本態度。習近平當天在北京會見歐洲理事會主席圖斯克和歐盟執委會主席容克時,重申了南海諸島自古就屬中國領土,也強調中國在南海的領土主權和海洋權益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受南海仲裁案裁決影響,並稱「致力於南海和平穩定,依據國際法規範,進行協商談判來化解爭端。」

美中雙方都宣稱要致力於南海和平穩定,也就是事前雙方各自大舉陳兵南海劍拔弩張的陣勢,其實還是「拉弓不射箭」的大戲碼。

解放軍海軍在南海舉行實兵對抗演習,飛彈驅逐艦廣州艦發射防空飛彈。(新華社)
解放軍海軍在南海舉行實兵對抗演習,飛彈驅逐艦廣州艦發射防空飛彈。(新華社)

總是有人蓄意要將台灣拉到中國那一邊

回來看看台灣國內,南海太平島究竟是島是礁成了媒體最最關注的唯一焦點。台東救災擱一邊,台鐵爆炸案被遺忘、司法院正副院長提名、勞工兩例休假、紅十字會廢除了專法、國軍又現共諜......好像都可有可無了?

儘管這次的仲裁說明文裡已清楚說了:無關主權與邊界問題。但南海仲裁在台灣被掀起的是民族主義情緒,在台灣統獨藍綠惡鬥的政治環境,只要碰上這情緒,不分朝野,所有大小事全都可以先擱置,大家有志一同的把「民族」尊嚴、感情、利益都先梳理了再談別的。

既是民族主義情緒,就又會引發親美親中的對立;雙方嘴裡說的是「捍衛主權不分藍綠」,其實心裡想的和實際做的,卻還是老套的藍綠之爭;本來「護漁」就應是國家利益頭等大事,但要用多大力氣去護,理應由國安團隊的整體評估並擬定各期戰略戰術。如今淪為在野的國民黨趁此被矮化的國難良機,開始提油澆火,故意刺激主權意識,挑起民族主義情緒,各式言論都意在拔高台灣在南海議題上的抗爭態勢,無非就在於逼迫小英政府配合北京調性共舞。

中共某一黨姓媒體在其社論這樣寫:

「南海仲裁結果意外提供兩岸重建互信、攜手合作的契機,民進黨政府若能從仲裁案看清美日的真面目,順應民心民意,及早邁出重要一步,將有助打破520之後出現的兩岸關係僵局。

蔡政府今次在南海仲裁案上採取的立場,是大陸看待兩岸關係的一項觀察重點。我們認為,蔡政府在仲裁結果公布後發表的聲明、以及派遣軍艦前赴太平島等,基本符合期待,尤其聲明有一中意涵,相信會得到大陸的善意回饋。」

中國國務院發表南海爭議白皮書。
中國國務院發表南海爭議白皮書。(取自網路)

兩岸紅色學者們更是炮口一致嘶喊「捍衛主權、不容示弱」,就像一個月前對台地動山搖的文攻武嚇硬逼小英要接受「九二共識」的陣勢般,這次也必須要跟著中國步伐前進。

尤有甚著,還有藍營學者強力主張「台灣漁民可向北京請願,要求中國與菲國談判時將台灣帶入協商範圍。」這不就是毫不隱諱的教大家去投降嗎?

自戀的馬英九當然也不會錯放機會,14日藉著出席中華民國國際法學會時手提著一瓶貼有「太平水」的山寨水(其實是王育敏在立院表演用的的道具),繼續重彈其11段線的歷史論述,他仍然依循其親中的不變態度說:「11段線是民國36年公布的,這是歷史事實,提不提都在,而且現在還對我們有些影響,不用刻意迴避。」

馬英九前總統出席南海仲裁座談會,手拿太平島上的水。
馬英九前總統出席南海仲裁座談會,手拿太平島上的水。(資料照,吳佳蓁攝)

細觀藍營的所有言論,基本上都在同一調性上:激化主權抗爭情緒,將台灣立場往中國原所希望的方向挪移成兩岸同調抗美的一致性。

也許有必要提醒,世界上只有一個國家會不斷揚言要:血洗台灣、解放台灣、併吞台灣的。

台灣人民的追求主權獨立及民族自尊是很可貴的,但如果太容易被藍營權貴們輕易操弄,豈不顯得太廉價了?

小英總統話裡有話,有必要細心傾聽

還好,小英總統仍繼續堅持其溫柔而堅強的領導風格,也繼續維持其不爆衝、不挑釁、可預期的處事特質。

7月13日她在登艦對官兵打氣講話中也還是保持了其一貫冷靜用語:

「南海仲裁的判斷,特別是對太平島的認定,已經嚴重損及我國對南海諸島以及相關海域的權利。這艘船,代表中華民國。各位身上的制服,就代表國民的託付。這次巡航的任務,就是要展現臺灣人民捍衛國家利益的決心。

我們向來主張,南海問題的解決,應該要透過多邊協商,和平解決爭端。我們也願意在平等協商的基礎上,跟相關國家共同促進南海區域的和平及穩定。」

如果我們多長個心眼,應該能聽出小英總統在這段訓詞裡並不只單單提太平島而已,重點是在「已經嚴重損及我國對南海諸島以及相關海域的權利」的言外之意。明眼人會認為這就是針對美國而說的,易言之,你把我的太平島降格了,必要時我也可以再提十一段線。然後,我們就看到外交部長、內政部長、陸委會主委也開始出現U型線或十一段線的說法。高手過招,雲裡來霧裡去,讓外人有點矇了!

2016-07-13-蔡英文巡視海軍康定級巡防艦03-軍聞社提供
蔡英文登上海軍康定級巡防艦向海軍打氣。(軍聞社提供)

我還是得再重申一次,這次仲裁並不涉及主權和國界問題,只是「島」變「礁」的一次國家尊嚴受傷而已,卻也是應該要伺機向美國討回點公道的一個立基點,不能就這麼算了。你偷偷砍我一大刀,我總也該找你要回點什麼吧。

但,至少太平島主權還是台灣佔有並未有任何改變,而本來就不曾有過的200浬經濟海域即應積極跟菲律賓進行談判。

我個人認為,日後如若還有台菲漁民糾紛,台灣政府應即擺出「不惜一戰」的強硬姿態,我不挑釁,但也容不得你菲律賓來欺負。難道台灣海軍會比菲律賓還膽小嗎?我不信,你信嗎?

要再三強調的是,此番仲裁已使整個南海海域都被宣告為自由航行的公海域,中國要將南海圈為內海的霸權夢已受到嚴厲阻攔,至於此一結果對台灣有利或不利,請冷靜去算清楚。

美國要維持現狀,並不希望台灣撤離太平島,避免讓南海問題複雜化;同樣的,中國也不願意台灣撤離太平島,這樣可以讓台灣維持中國固有疆域的關係;政府的要務是「護漁」,至於美、中要不要開戰,自有其各自利益盤算,台灣只能壁上觀,別妄想要選邊站。

何況在面對中國大軍壓境下,菲律賓暫時應該無心也無力對太平島魚場採取對我的不利行動,那,台灣人到底在緊張什麼?

不就是某些人總是唯恐天下不亂麼?不就是有人趁機玩其「中國夢」嗎?

要加強護漁行動也就是加派幾艘艦艇前往巡弋的例行大事,請讓立法院多給點「護魚預算」事情自然好辦,反正都是人民繳的稅;

千萬別再自己嚇自己了!

再從戰略形勢觀察,台灣介於兩大之間,似乎更應該扮演好藉此躍登國際舞台的最佳角色。也正好趁此全球矚目的時機裡大演「太平島國際大戲」。

若從小國外交的策略看,掌握好這次的對國際發聲機會,這齣好玩又好看的「智慧型劇場」,不也等於嚴苛考驗新政府國安團隊的高度創意喔!

末了,套一句鄉民正在流傳的笑話,「南海是我的,你們都別動。」

那是觀世音菩薩本尊說的,懂嗎?出場時別太嚴肅了!

*作者現任桃園農田水利研究發展基金會董事,曾任立法院第二、四屆立法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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