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典蓉專欄：謝金河、廖玉蕙為何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九合一選舉進入深水區，洋流擴圈遇到瓶頸，再度轉向綠營傳統的攻擊出征模式，只是，急於加入戰場的謝金河、廖玉蕙最後不得不認錯道歉，這是媒體人、文化人了犯了政治新手的錯誤？還是他們本身就是認知作戰的受害人？

謝金河在又一村事件中誤指控王鴻薇帶頭喊口號，及廖玉蕙誤稱垃圾車播放蔣萬安政治宣傳，與其說這兩位惡意說謊，我寧願相信他們心目中已認定對手是無惡不作的，因此寧願相信假訊息也不願作基本的查證；確實，去年的大罷免就已完成對在野黨立委妖魔化的認知作戰，王鴻薇正是其中受害最深的，大罷免時她被誣指為女匪幹，這個指控不用任何證據，從未見到任何人為此道歉，如果王鴻薇在罷團民眾及綠營支持者心中不但是中共同路人，而且還是無惡不作的共匪，那麼她在挺大罷免的「又一村」餐廳挑釁，似乎是邏輯一貫的事。

民進黨提名的台北市長候選人沈伯洋以反認知作戰起家，更因此受到執政黨府院黨重視，可議的是，沈伯洋的反認知作戰原來是反制中國大陸，但台北市選舉卻成了認知作戰的大型實驗場，而且成果頗豐，因為正如北約對「認知作戰」的定義，「它利用人的心理偏見與反射性思維，透過科技網路系統性的影響特定對象對資訊的理解，從而扭曲他們的判斷與決定，以達成特定政治、軍事或戰略目標。」關鍵在於「利用人的心理偏見」，換句話說，如果台灣是一個可以正常討論各種議題的社會、台灣傳達訊息的媒體未被壟斷、台灣有健康的公民社團可以提出獨立的判斷，這樣的社會應該沒有太多「利用偏見」的空間，只是，台灣過去幾年發展是逆其道而行，因此成為自己人認知作戰的沃土，就一點都不讓人意外了。

就以沈伯洋在市長辯論時提出上任後優先要作的「種樹、處理兒虐、營養午餐」三件事為例，關心都市發展的人都會覺得很奇怪，沈伯洋提的不是在各項調查中高居榜首的都市更新及居住正義問題，事實上，沈伯洋的都更政見一直到辯論後才提出，而被問及「無限都更」的細節時，他卻說「選後再說」，可以說，居住正義這個大眾關心的議題，對沈伯洋卻聊備一格，為什麼？因為這不是加分題，認真處理居住正義的市長不是得罪利益團體，就是事倍功半，更重要的是，無法帶動仇恨值，所以不具選舉攻防的價值。

相較於居住正義，「砍樹、兒虐、營養午餐」確實是砍殺蔣市府的利器，還記得那句名言嗎？「死一個人是悲劇，死一百萬人則只是個數字」，人性有「可辨識受害者效應」，對於個別、有故事性的悲劇較有共情、更能感同身受，但對眾多受害者、或以數字表現的受害者，人性就顯得麻木；可以說，在市長辯論前，「砍樹、兒虐、營養午餐」就是主導台北市長選舉的主軸，即使蔣市府任內種植數萬顆樹，只要有樹被砍、即使是私人砍的，就完全掩蓋了蔣市府種樹的政績。蔣萬安將免費的營養午餐當成政績，只要有學生身體不適，即使無法證明和營養午餐有關，蔣萬安的營養午餐政績就此一筆勾銷。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從「類法西斯」爭議，重新探問「大和解」的可能性？ ｜ 更多文章 ）

兒虐也是同樣狀況，在沈伯洋團隊操作下，只要台北市曾發生兒虐，蔣市府的托育及監管政策全部被否定，持平而言，任何一個兒童都不該被忽視，任何一樁兒虐都不該被忽視，但沈團隊和洋流操作手法卻有一個副作用，因為將兒虐議題政治化後，反而忽略了其他的兒虐現象，這一次沈伯洋不慎說出台北市兒虐最高是「用猜的」，大家才認真找出六都兒虐發生率，居然台北市是最低，高雄市最高，深究這件事的重點並非要攻擊高雄市，而是要找出高雄市最高的原因，才能真正挽救在危險邊緣的兒童；但沈伯洋團隊將兒虐議題作為選舉議題操作，真的應了「死一個人是悲劇、死一百萬人只是個數字」那句話，民進黨執政縣市的兒虐現象真的被當成數字，那才是最大的悲劇！

台北市選舉為何如此輕易就淪為「偏見認知作戰」的沃土，其實反映的是全台灣的政治現象，沈伯洋否認他自己未曾說過「中共同路人」這一句話，不過他其他用語如「在地協力者」、「第五縱隊」、「中共代理人」等用語卻比「中共同路人」嚴重得多，因為「中共同路人」畢竟還停留在心理的層面，但在地協力者或是中共代理人則已涉及實際的犯罪行為，當然更嚴重，過去這一兩年民進黨或沈伯洋就是套用這些用語來攻擊在野黨，如果是負責任的行為人，對於他人的指控應該提出具體證據，但是民進黨或沈伯洋那這些語言來批評在野黨時，通常是在野黨強力監督政府時；民進黨明明握有執政權卻自居是「受害者」，利用人民恐中的心理抹紅對方，確實成功的將對手妖魔化，至少綠營支持者對「藍白政黨是中共代理人」這樣的陳述確實是深信不疑。

研究認知戰的人都應該知道，有一種認知扭曲是「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個人傾向接受符合自己信念的資訊，但更嚴重的是動機性推理（Motivated Reasoning），人們傾向去找尋符合自己信念的證據，因為「你想堅守與自己所屬政治族群一致的信念。」（註一）從這個角度來看就可以理解謝金河、廖玉蕙為何會犯下這麼明顯的低級錯誤，他們只是根據自己的信念行事，問題在於，他們兩位都是學有專精的知識分子，卻抵擋不了靠本能運作的認知作戰，讓自己淪為認知作戰的受害者。

然而，更大的受害者是整個台灣社會，一般認定，愈是政治對立極化的社會愈可能受到政治動機性推理的影響，朝野不但有對立的價值觀、也將對手妖魔化，只是，經過台北市這場認知作戰實驗後，台灣不但是認同價值兩極化，連事實也兩極化，這才是最可悲的，當一個社會連真相都找不到時，要如何尋求共識！

只是，民進黨為何對自己人民認知作戰這樣的事樂此不疲？因為他們穩賺不賠，正如認知戰作家所提的「逆火效應」（Backfire Effect，又稱反噬效應）是一種心理現象，指的是當人們接收到與自身既有信念相衝突的證據或資訊時，非但沒有修正錯誤認知，反而因為自我防衛機制，更加堅信原本的觀點；賴清德總統昨天作了最佳示範，他聲援又一村的言論自由，指控有人騷擾、施壓，宛如謝金河之前認錯道歉的事從來沒有發生過，總統不但是台灣政治兩極化最主要的原因，更示範台灣事實兩極化是如何發生的！ （相關報導： 觀點投書：從「類法西斯」爭議，重新探問「大和解」的可能性？ ｜ 更多文章 ）

註一：《另類事實：關於知識和它的敵人》春山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