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林庭瑤專欄：黃仁勳的洋流觀—沈伯洋若當選，輝達還敢留台北？

明朝初年，江南首富沈萬三出錢替朱元璋修南京城牆，相傳還想自掏腰包犒賞三軍。朱元璋聽了大怒：「匹夫犒天子軍，亂民也！」沈萬三最後被流放雲南。這段故事流傳六百年，講的是一個道理：富可敵國的商人，最怕的是站錯了邊。

六百年後，台北又出現一位沈伯洋，身上背著北京發出通緝的「台獨頑固分子」標籤；另一頭則是富可敵國的輝達執行長黃仁勳，手握全球AI的命脈，也不願放棄中國的訂單。距離九合一大選投票只剩三周，如果沈伯洋當選台北市長，黃仁勳的投資會不會出現變數？

今年初，任誰都說，台北市長蔣萬安肯定是「躺著選」。到了選前倒數，「蔣夫人」石舫亘天天跑市場，充當分身掃街拜票；夫人牌從來不是好牌，而是告急的訊號。選戰方酣，國民黨原訂選前的北北基桃聯合大造勢突然喊卡；民進黨派出的奇兵沈伯洋打成了拉鋸戰。誰能料到，原本看似穩如泰山的台北選情居然會在幾個月內翻江倒海？

泰山也會走山。2014年九合一選舉之前，國民黨手握22縣市中的15席，選後只剩6席，台北市由素人柯文哲以逾24萬票的支持擊敗連勝文。那一年，國民黨同樣相信「台北是基本盤」，而如今，選戰同樣被打成了「權貴對素人」。歷史最殘酷的地方不在於它會重演，而在於每一次重演，主角都以為自己是例外。

賴清德就任總統以來，黃仁勳來台五次，從未與總統會面，倒是和蔣萬安見了三、四次。有論者說得更直白：黃仁勳「是刻意避開的」——因為他「不想惹麻煩」。中共鷹媒《環球時報》則樂得把這解讀成「非語言表態」。黃仁勳能擠出時間逛寧夏夜市，卻擠不出半小時見元首，這本身就是一句不說出口的話。

戰國末年，呂不韋在邯鄲看到落魄的秦國質子異人（後改名子楚），說了四個字：「奇貨可居。」認為可以透過運作協助其返回秦國、成為安國君的繼承人。商人投資的從來不是理念，而是勝算。黃仁勳選擇北士科，是押注台北；他不見總統賴清德，是押注北京的市場不能得罪。那麼，一位被國台辦列入「台獨頑固分子清單」的人當選市長，黃仁勳要不要見？見了，北京怎麼看；不見，台北人又怎麼想？

商場如戰場，跨國企業執行長向來是全球最精明的現實主義者。這不只是黃仁勳的難題，也是台北人選擇的未來。輝達的2月11日簽約，地上權五十年、權利金122億元，白紙黑字，契約不會因為換市長而作廢。但企業總部從來不只是一棟樓，而是一段關係。

不過，關係也會改弦易轍。鴻海創辦人郭台銘承諾投資威斯康辛州，還與美國總統川普共同執鏟舉行開工典禮：2017年共和黨州長任內承諾投資100億美元、創造1.3萬個工作機會。豈料，2018年民主黨的艾佛斯（Anthony Evers）當選州長，2021年重談後縮水。而今，一片空曠的園區，幾棟孤零零的建築，還有尚未兌現的承諾。2023年，甚至將土地賣給了微軟。 （相關報導： 風評：APEC峰會藏抗中暗流，民進黨重演「缺席策略」？ ｜ 更多文章 ）

2020年，北京兩度制裁時任參議員盧比歐（Marco Rubio）。五年後，盧比歐當上美國國務卿，中國官媒悄悄改用新的中文譯名「魯比奧」；2026年5月，他隨川普搭上空軍一號飛抵北京，還穿著委內瑞拉總統馬杜洛被逮時的運動服，成為第一位「帶著制裁」訪問中國的國務卿。北京外交部的說法是：制裁針對的是他「在參議員任內」的言行。原則是可以改道繞過的——只要對方涉及的權勢和利益足夠巨大。

外界戲稱，沈伯洋將成為台灣政壇的「台版盧比歐」。沈伯洋接受路透專訪時說，若當選，願意續辦「雙城論壇」，但不能附加政治條件。國台辦早已放話：「頑固台獨份子」沒資格談兩岸交流。對北京而言，這是一道比盧比歐更難的題：對美國國務卿可以改譯名，對台北市長，又有什麼可改的？

企業向北京低頭，不是假設，而是班班可考的歷史。2018年，萬豪酒店、多家國際航空公司在北京要求下修改網站上「台灣」的標示；2019年，休士頓火箭總經理莫雷（Daryl Morey）一則挺香港的推文，讓NBA在中國的轉播一夕消失，聯盟花了好幾年才回到央視螢幕。在北京眼中，一家外國企業的價值，取決於它的「政治表現」。

輝達的處境更微妙。美國的出口管制與北京的反制輪番上陣，高階晶片何時能進入中國市場，一直在華府與北京之間拉扯；輝達相信中國市場終究會開放，正是這家公司最大的心事。今年5月黃仁勳在台北強調AI「需要很多電」、沒有能源就沒有經濟成長，藍綠兩黨搶著解讀為替自己背書。一句話能讓台北吵三天，可見台北多麼需要他，也多麼害怕失去他。

歷史殷鑑在前：萬豪改了標示，並沒有撤出台灣；NBA丟了轉播，也沒有解散球隊。企業會低頭，卻很少自斷手腳。輝達在台灣的供應鏈，台積電、廣達、緯創，都不在北京的地圖上，而在新竹、台南與林口。黃仁勳可以少來夜市，卻可能不會少來台灣。可能會改變的，不是總部的地址，而是黃仁勳出現在鏡頭前的頻率，以及他和市長同框的尺度。 （相關報導： 風評：APEC峰會藏抗中暗流，民進黨重演「缺席策略」？ ｜ 更多文章 ）

如果沈伯洋當選了台北市長，當台北變成「抗中第一線」，這座城市的命運將會走向何方？黃仁勳允諾要設立亞太總部與研發中心，台北還留得住輝達嗎？跨國科技領袖評估政治風險時，會不會出現「台北風險」（Taipei Risk）的新關鍵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