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沒有天使的民主─從「洋流現象」反思政治救世主情結

這幾個月來，沈伯洋博士在政壇與社群激起了一股難以忽視的「洋流現象」。我敬佩沈博士出身平凡卻成就斐然，但在敬佩之餘，我好似看見了台灣民主的深層隱憂。

「洋流現象」固然展現了社會的政治熱情，本質上，或許更像是二十年前「阿扁旋風」與十年前「柯文哲現象」的再現。

狂熱的背後，往往不是「選賢與能」的理性思辨，而是對政治救世主的情緒亢奮，恨不得把整個國家的命運全押在他一人身上。但歷史一再告誡：造神有多狂熱，隨後的幻滅就摔得多慘烈。而當曾經的天使因腐敗折翼，我們往往只是期待下一個天使，與下一場狂歡。

如果有人認為把希望寄託在特定救世主身上就能拯救台灣，那真該讀讀麥迪遜（James Madison）。他在《聯邦黨人文集》第五十一篇寫道：「如果人是天使，就不需要政府；如果是天使統治人，政府就不需要任何外在或內在的控制。」民主的基石從來不是「期待聖人」，而是對人性脆弱與易腐本質的時時戒備。

正因掌權的是凡人而非天使，我們才需要憲政分權、嚴格程序與公民監督。

然而，「洋流現象」折射出的集體心理，正與麥迪遜的警語背道而馳。當支持者把政治人物捧上神壇、把公民參與異化為偶像崇拜，就是在主動繳械民主最珍貴的批判武器。在救世主的狂熱敘事裡，任何合理的質疑都會被貼上背叛標籤，體制內的程序監督也會被視作惡意掣肘。這不是政治成熟，而是退化。

台灣民主缺的從來不是天使，而是台下清醒、冷靜、隨時準備向掌權者問責的成熟公民。唯有收起對政治聖賢的天真浪漫，以麥迪遜式的冷峻警惕凝視每一個掌權者，沒有天使的台灣，才算真正邁向成熟的民主。 （相關報導： 風評： 「洋流」創造的勝選幸福感─是沈伯洋的補藥還是毒藥？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美國漢普敦大學政治學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