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凡觀點：聯準會升息真的是壞事嗎？

每次聯準會升息，市場直覺的反應通常都是：「利空。」這個說法當然有道理。利率上升，企業借錢變貴，房貸、車貸與消費貸款成本增加；從股票估值來看，未來獲利以更高的利率折現，今天的合理價格也會下降。債券更直接，市場利率上升，原本低利率債券的價格就會下跌。

所以，如果問：「升息會不會讓資產價格承受壓力？」答案原則是會。但是，這不代表升息對長期投資人一定是壞事。

投資最容易讓人混淆的一件事，就是把「今天的報酬」和「未來的預期報酬」混在一起。

假設原本一張債券殖利率只有2%，升息之後，市場殖利率提高到5%。原本持有債券的人會看到價格下跌，感覺當然不好；但對今天準備投入資金的人來說，5%的殖利率顯然比2%更有吸引力。

股票也有類似的邏輯。

假設企業的長期獲利能力沒有太大改變，但因為利率上升、投資人要求的報酬率提高，股票本益比從25倍降到20倍。

原本持有股票的人會看到帳面損失；可是對未來還會持續投入的人而言，同樣一塊錢，現在可以買到更多企業獲利。

換句話說：

資產價格下跌，是今天的損失；但價格變便宜，也可能提高未來的報酬。

這也是為什麼，仍有工作收入、持續投入市場的人，和已經退休、準備提領資產的人，面對升息的感受會非常不同。

《華爾街日報》曾出現一個很有意思的標題：Stock Investors Should Root for a Rate Hike. Yeah, Really.​

「股票投資人應該支持升息。真的。」

說明：《華爾街日報》投資專欄作家 Spencer Jakab 甚至以「Stock Investors Should Root for a Rate Hike. Yeah, Really.」為題指出，當市場已經充分預期升息時，投資人未必害怕升息本身。隔天他又觀察到，雖然聯準會預料將進行三年多來首次升息，但經歷數日震盪後，投資人對此似乎已相對平靜。

該文討論的並不是「升息本身對股票很好」，而是一個更有趣的現象：當市場已經高度預期升息時，聯準會如果反而按兵不動，而且又沒有清楚說明未來政策方向，市場可能更加不安。

當時市場對升息的預期已經非常高，而部分債券投資人反而擔心，如果聯準會不採取行動，長天期利率可能進一步上升，帶來更大的市場震盪。

這件事情其實說明了一個很重要的投資觀念：市場害怕的不一定只是高利率，也很害怕「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另一篇《華爾街日報》也指出，連專業投資人都很難判斷長期公債殖利率上升究竟代表什麼。

《華爾街日報》報導：美債市場傳遞的信號為何如此難以解讀？​

可能是經濟比想像中強，所以市場擔心通膨；也可能是政府債務增加，投資人要求更高的期限溢酬；還可能是海外對美債的需求改變。甚至不同模型，對期限溢酬究竟是在上升還是在下降，都可能得到不同答案。 （相關報導： 聯準會升息也擋不住AI行情！台股準備挑戰歷史新高，專家：別只顧著「猜利率」 ｜ 更多文章 ）

如果連專業投資人都很難確定利率為什麼上升，我們又怎麼可能很有把握地預測：「升息之後，股票一定跌。」或是：「降息之後，股票一定漲。」

金融市場從來沒有這麼簡單。

這也帶到一個我覺得非常重要的觀念：風險溢酬（Risk Premium）。

大家當然都希望投資環境很安全。最好通膨一路下降、聯準會開始降息、企業獲利持續成長、戰爭結束、油價下跌，而且經濟還可以軟著陸。問題是，如果這些事情大家都掌握，資產價格通常也早就反映了。

如果一項投資幾無風險、未來又確定，市場為什麼還要給您很高的報酬？

投資人願意承擔股票價格波動、企業倒閉、景氣衰退與各種無法預測的事件，理論上就會要求額外的報酬作為補償。這就是經濟學所謂的「風險溢酬」。

因此，有時候真正讓長期投資報酬變得比較有吸引力的，恰恰就是我們最不喜歡的那些東西：方向不明、景氣不確定、利率波動，以及各種意外。如果未來完全沒有意外，投資反而不需要提供太高的報酬。

過去超低利率時代，很多投資人會有一種感覺：除了股票之外，好像沒有什麼地方可以放錢。但利率提高之後，情況已經不同。

《華爾街日報》曾提到，在債券價格下跌之後，殖利率已經重新回到相對有吸引力的水準。這意味著投資人現在可以重新在股票、債券與現金之間做選擇。

《華爾街日報》報導：A Guide to Owning Bonds When They Are Selling Off​

高利率確實提高了企業與家庭的資金成本，但另一方面，它也提高了儲蓄、債券與固定收益資產的報酬。

所以，升息不是單純地把全世界的投資報酬全部往下壓。更精確的說法是：升息重新改變了不同資產之間的相對價格。

當然，這並不是說升息越多越好。如果利率過高造成嚴重衰退，企業獲利下降、失業增加，股票價格當然可能受到很大衝擊。

如果投資人用了大量槓桿，高利率更可能讓他在最差的時候被迫賣出。因此，能不能從較低的資產價格與較高的未來報酬中受益，有一個很重要的前提：您有足夠長的投資時間，而且中途不需要被迫退出市場。

如果您未來十年、二十年還會持續工作、持續儲蓄、持續投資，那麼市場下跌的意義就不完全一樣。因為您不只是「現在手上的股票跌了」。您同時也是一個「未來還要買股票的人」。

價格越便宜，未來投入的每一塊錢，就可以買到更多資產。因此，對長期投資人而言，真正重要的問題可能不是：「下一次聯準會到底升息還是降息？」而是：現在的價格，有沒有提供足夠的報酬，去『補償』我們承擔那些無法預測意外的風險？

升息短期可能帶來痛苦，但如果它讓資產價格重新調整、讓債券殖利率提高，也讓部分風險資產重新提供比較合理的報酬，那麼對還有很長投資時間的人而言，未必完全是壞事。

金融市場最大的悖論可能就是：當未來看起來最安全時，資產往往已經很貴；當未來充滿疑問時，市場才比較可能提供更高的報酬，補償您承擔那些不確定性。

因此，我不會把升息簡單理解成壞事。

對長期投資人而言，方向不明、意外很多，有時反而正是長期溢酬存在的原因。 （相關報導： 聯準會升息也擋不住AI行情！台股準備挑戰歷史新高，專家：別只顧著「猜利率」 ｜ 更多文章 ）

＊作者季凡為 APcore Global Education 創辦人、財經 Podcast「Two Money Lovers 經濟學不是萬能但有用」主持人。
本文獲授權轉載自季凡，未經同意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