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加台灣傳統喪禮時，如果仔細觀察家屬的穿著，可能會發現大家未必穿得一模一樣：有人披著麻布，有人穿白色孝服，有些人則只在手臂或頭髮上佩戴一小塊孝誌。在部分傳統民俗中，甚至還能看到藍色、黃色或紅色的孝服。這些差異並非單純為了區分造型，而和亡者與家屬之間的親疏、輩分及家族身分有關。台灣傳統喪禮所說的「披麻戴孝」，背後其實延續著一套依親屬關係區分服喪方式的觀念，只是隨著時代改變，許多做法如今已經簡化。
台灣喪禮為什麼要「披麻戴孝」？「麻」和「孝」原來不是同一件事
現在提到「披麻戴孝」，很多人會理解成家中有人過世後穿著孝服，但這4個字原本就包含不同意思。根據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麻」指粗麻製成的喪服及絰帶，「孝」則泛指其他服喪使用的標識，因此「披麻戴孝」指的是為親人服喪。換句話說，披在身上的麻衣是一部分，用來表示自己正在服喪的標誌，也是傳統喪服文化的一環。這也解釋為什麼傳統喪禮裡，家屬並不是所有人都穿著一模一樣的白衣。除了完整孝服之外，後來也逐漸出現將孝服布料縮小、佩戴在頭部或手臂上的「孝誌」，方便家屬在料理後事期間活動。新北市政府《民眾生命禮儀手冊》便記載，孝誌可依原本孝服的材質區分，例如穿麻者戴麻、穿苧者戴苧，作為服喪身分的辨識。
為什麼每個家屬穿的孝服不一樣？古代「五服」原本就在區分親疏
傳統喪服依親屬關係有所差別，背後可以追溯到古代喪服制度。古典禮制中的「五服」，一般指斬衰、齊衰、大功、小功、緦麻5個等級，按照親屬關係及服喪輕重有所區別。其中「緦麻」以細麻布製成，也是五服中最輕的一種。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對「緦麻」的解釋，也明確記載其為五服中最輕的喪服。
不過，古典五服不能和今天台灣民間常見的麻、苧、藍、黃、紅等孝服分類完全畫上等號。傳統禮制傳到台灣後，經過長時間的地方化與民俗演變，各地逐漸形成自己的服喪方式。新北市政府《民眾生命禮儀手冊》便將傳統民俗中的孝服整理為麻、苧、藍、黃、紅等不同材質與顏色，用來表現和亡者之間的親疏及世代。換句話說，古典五服提供的是依親疏區分服喪輕重的制度背景，而今天看到的不同布料、顏色，則是台灣民間發展出的具體形式之一。
誰披麻、誰穿白？和亡者最親的人反而可能穿麻布
以新北市政府《民眾生命禮儀手冊》整理的傳統民俗為例，麻布由子女、兒媳、長孫等子孫輩使用，被列為「最重孝」；苧布則可由出嫁女兒、女婿、兄弟姊妹、孫、甥、姪等使用，被列為「次重孝」。往後的曾孫、玄孫與來孫，還可能分別以藍、黃、紅色孝服區別。這也打破一個常見印象：喪禮裡並不是「穿得越白，代表和亡者越親」。
至少依這套傳統民俗分類，與亡者關係最密切的一批家屬使用的反而是麻布，而部分外親才可能使用白布孝服。新北市政府手冊也記載，喪禮上可見部分親友穿著白布孝服，屬於亡者外親使用的形式。所以過去走進一場遵循傳統服制的喪禮，從一個人身上的孝服材質，有時便能大致判斷他和亡者之間屬於哪一層親屬關係。
為什麼長孫有時穿得和其他孫子不一樣？
從傳統孝服分類中，還能發現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現象：同樣都是孫輩，長孫和其他孫子有時也可能穿得不一樣。新北市政府《民眾生命禮儀手冊》所整理的傳統孝服中，長孫和子女、兒媳等一起被列入使用麻布的「最重孝」，一般孫輩則出現在使用苧布的「次重孝」分類，反映過去宗族制度對家族世代與次序的重視。
不過，這裡也很容易和另一個傳統名詞「承重孫」混淆。長孫並不等於承重孫。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指出，「承重孫」具有特定條件：當事人本身與父親皆為嫡長，而父親先過世，祖父母死亡時，由這名孫子承擔宗廟與喪祭的重任，才稱為承重孫。也就是說，並不是排行最大的孫子就一定具有「承重孫」身分。因此，傳統孝服反映的並非只有現代所理解的「幾等親」，有時還會牽涉一個人在傳統家族世代與宗族秩序中的位置。
喪禮怎麼會有人穿紅色？可能代表已經傳到很後面的子孫
一般人想到喪禮，很容易將紅色與喜慶聯想在一起，但在部分台灣傳統喪俗裡，紅色卻可能出現在亡者後代身上。新北市政府《民眾生命禮儀手冊》記載，在其整理的傳統孝服分類中，曾孫輩使用藍布、玄孫輩使用黃布，到了來孫輩則使用紅布。換句話說，在這套民俗分類中，紅色不是表示喜事，而是用來區別已經傳到較後世代的子孫。類似「紅色和家族傳衍多代有關」的概念，在其他台灣喪葬民俗中也能看到。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臺灣民俗文物辭典》記載，傳統喪事所使用的「孝燈」，會按照亡者傳衍的家族代數，以不同顏色麻布裝飾；依習俗，如果實際已有五代，孝燈則會改用紅色題字，用來顯示家族傳衍的代數。孝服和孝燈是兩種不同的喪葬民俗，不能把兩者當成同一套規則。不過從這些例子都能看出，台灣傳統喪俗中的紅色並非只有喜慶一種意義，在特定情況下，也可能和家族已傳衍多代有關。
現在參加喪禮，為什麼已經很少看到整套「披麻戴孝」？
如果把時間拉回現在，許多人實際參加告別式時，看到的景象已經和過去不同。新北市政府《民眾生命禮儀手冊》指出，喪服原本是家屬在整段喪期內穿著的服裝，但隨著時代演進，目前大多只在舉行告別式時穿著；而孝誌則是將原本孝服的一小塊布料佩戴於頭部或手臂，方便家屬料理後事，同時保留辨識服喪身分的功能。現代喪禮也受到宗教、地方習俗、家庭選擇及禮儀安排影響，因此今天已經很難只看到某個人披麻、穿白或戴著某種顏色的孝誌，就精確判斷他一定是亡者的哪一位親屬。但如果回到傳統喪俗裡，喪服的確曾像是一張「穿在人身上的親屬關係圖」。
一塊麻布、一件白衣，甚至藍、黃、紅等不同布色，都可能在告訴旁人，這個人和亡者有多親、屬於哪一個世代，又在傳統家族制度中處於什麼位置。所謂「披麻戴孝」，因此並非只是把哀傷表現在穿著上。從古代五服制度，到台灣民間逐漸發展出的不同孝服形式，衣服也承載了親疏、世代與服喪身分等訊息。即使今天喪禮已經大幅簡化，這套「不同親屬可能穿不同孝服」的傳統邏輯，仍能在部分台灣喪葬習俗中找到痕跡。 （相關報導： 退休後賺翻！「3生肖」晚年反而更有錢，財運超穩越活越輕鬆 ｜ 更多文章 ）
參考資料：教育部《重編國語辭典修訂本》「披麻戴孝」、「緦麻」、「承重孫」；新北市政府《民眾生命禮儀手冊》；國史館臺灣文獻館《臺灣民俗文物辭典》「麻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