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台灣豪雨成災，民眾忙著搬家具、抽積水，行政院長卓榮泰也很忙，只是忙著告訴大家：因為立法院刪了預算，所以這幾天他「只能用電話跟地方聯繫」。
原來台灣喊了多年的數位政府、韌性政府、AI政府，到了大雨一來，最後的國家治理科技竟然是一支電話。所謂「AI內閣」，一場豪雨之後，差點淹成了「悲哀內閣」。
問題是，立法院究竟刪掉了什麼？
行政院後來解釋，遭刪九成的是「施政推展聯繫費」，原編615萬元，被刪約553萬元，因此影響院長因應天災、赴災區勘災及推動災後復原的相關行程。
乍聽之下，彷彿立法院把抽水機的電源拔了，把防洪閘門鎖了，順便把行政院長的公務車輪胎也拆走了。
但翻開行政院自己的115年度單位預算書，事情沒有這麼戲劇化。「施政推展聯繫」編列615萬元，而且列在「2087機要費」；更有意思的是，在同一本預算書中，「災害防救及國土安全」根本另外單獨列有工作計畫。
也就是說，連行政院自己的帳本都知道：「施政推展聯繫」與「災害防救」是兩件事；到了政治攻防時，卻突然合併成同一件事。
這就不是會計問題，而是政治語言的問題。
更何況，行政院主計總處原編115年度治水經費517億元，加計非營業特種基金20億元，整體規模達537億元，比前一年增加逾五成。 如今民眾真正應該追問的，恐怕不是少掉553萬元，院長能不能去災區握手，而是數百億元治水經費究竟如何配置？哪些地方改善了？哪些瓶頸仍存在？抽水量能、滯洪設施、區域排水、都市逕流與土地開發，又有哪些結構問題始終沒有解決？
這才叫治理。
如果少掉一筆553萬元的院長聯繫費，就足以讓中央政府面對災害「只能打電話」，那麼真正該檢討的恐怕不是立法院，而是行政院的國家治理韌性未免也太脆弱。
台灣一年中央政府總預算數兆元，有中央災害應變中心、有經濟部水利署、有消防署、有地方政府、有視訊系統、有災情資訊平台、有成千上萬名公務員；結果行政院長少了一筆機要性聯繫經費，整套政府機器竟彷彿立即降級成1990年代的電話客服中心？
如果真是如此，這比刪預算還嚴重。
更尷尬的是，卓榮泰在兩個月前南部豪雨時還曾親赴高屏勘災；如今同樣豪雨成災，卻強調因立法院刪減預算，只能先以電話聯繫。反對黨因此嘲諷：行政官員有經費、有時間四處替黨籍候選人站台，碰到災民泡水，突然才發現「旅費不足」。
政治人物當然可以辯稱輔選與公務預算性質不同，法律上也未必能混為一談；然而人民看到的不是會計科目，而是政治優先順序。
能到選舉場合，卻說難到災區；能談AI治理，卻說只能打電話。這種反差，自然比553萬元本身更傷政府公信力。
更具黑色幽默的是，行政院前院長蘇貞昌2021年視察水災時曾豪氣表示：「天公伯很公平，人做得好就沒淹，做不好就淹水。」
這句話如今最好原封不動掛回行政院牆上。
當年水退得快，是政府治水有功；今天水淹進家門，卻變成立法院刪預算。照這套邏輯，政績歸行政院，災情歸立法院；排水成功是執政能力，排水失敗是預算政治。
台灣真正需要改善的，恐怕不只是都市排水系統，還有行政院的「責任排水系統」。
極端氣候下，任何政府都不可能保證永不淹水；但一個成熟政府至少應該做到：災害來時先處理問題，水退之後再說明責任，而不是災民還站在水裡，中央就先架好政治抽水機，把責任往立法院抽。
553萬元究竟能不能讓院長勘災，可以攤開帳本討論；但537億元規模的治水政策成效，更應該攤開地圖檢驗。
否則，「AI內閣」最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科技應用，不是人工智慧、數位孿生或智慧防災，而是一場豪雨過後，行政院長拿起電話告訴人民：
不是政府不想來，是立法院沒有幫我付電話以外的錢 ! 這恐怕才真正淹沒了政府的治理高度。 （相關報導： 卓榮泰稱「預算被刪」不勘災 黃國昌轟：有錢輔選沒錢勘災，污辱公民智商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管理學博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