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別讓抗議綁架治理─行政機關更該勇於為正確政策辯護

臺北市政府工務局日前發布新聞稿〈大縱走發展有目共睹 步道連接山到山 天際線做不到〉，回應外界對臺北大縱走政策的質疑。新聞稿發布後，引起不少討論。原因不只是政策內容，而是其罕見地採取較為直接的論述方式，對外界指控進行正面反擊，值得肯定。

從公務體系的角度來看，這樣的寫法其實並不常見。

一般行政機關新聞稿講求行政中立，慣用語言往往是「本局說明如下」、「相關論述尚有釐清空間」、「與事實認知有所差異」等較為保守的表達方式。這樣的寫法固然符合行政倫理，也能避免爭議升高，但長期下來卻產生另一個問題：行政機關愈來愈不敢為自己的政策辯護。

近年來，台灣公共政策的討論逐漸出現一種失衡現象。政策支持者必須提出大量數據、研究與專業分析，反對者卻往往只需透過情緒動員、媒體操作或街頭抗議，就能讓政策陷入停滯。行政機關為了避免爭議，往往選擇沉默或退讓，最終造成決策成本不斷上升，社會發展速度也因此受到拖累。

以自辦市地重劃為例，這是一項已在台灣施行數十年的土地政策工具。其核心精神並非政府徵收土地，而是由土地所有權人共同負擔公共設施用地及開發成本，透過土地重整提高利用效率，同時分享開發成果。無論在北部、中部或南部，許多新興都市區域的形成，都與市地重劃制度有密切關係。

當然，任何制度都可能存在缺失。個別案件若涉及程序不公、資訊不透明或地主權益受損，自然應接受檢討與監督。然而，近年部分爭議逐漸演變成對整體制度的全面否定，甚至形成「凡開發必有問題、凡重劃即是掠奪」的社會氛圍。

這種現象最值得擔憂的地方，不在於有人反對，而在於主管機關開始害怕反對。

面對高度組織化的抗議行動、媒體輿論壓力以及政治人物的介入，許多中央與地方政府逐漸形成「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心態。原本應該依法行政、依專業判斷推動的政策，開始變成能拖就拖、能避就避。審查程序愈來愈長，決策愈來愈保守，甚至連原本認為正確的政策，也不敢公開捍衛。

然而，一個成熟民主社會的治理基礎，從來不是誰的抗議聲量比較大，而是制度是否合理、程序是否完備，以及公共利益是否獲得實現。

反對開發的人有權表達意見，也有權透過合法途徑監督政府；但同樣地，希望城市進步、期待公共建設、支持都市更新與土地整合的人，也應該擁有被聽見的權利。民主保障少數意見，卻不代表少數意見可以無限上綱地否決多數人的發展機會。

韓劇《鐵拳教育》中有一句發人深省的台詞：「如果大人害怕小孩，這個世界就完蛋了。」這句話放在公共治理上，也有值得借鏡之處。如果行政機關因為害怕抗議、害怕抹黑、害怕政治攻擊，而逐漸失去為政策辯護的勇氣，那麼受害的絕不只是某個開發案，而是整體社會的競爭力與發展機會。

行政機關當然不應該情緒化，更不應該淪為政治攻防的一部分。但當事實遭到扭曲、專業遭到污名化、公共利益遭到誤導時，政府有責任站出來說清楚、講明白。中立不等於沉默，專業也不等於退讓。

真正值得期待的，不是政府變得更會吵架，而是政府願意更勇敢地捍衛經過專業評估與民主程序形成的公共政策。因為一座城市的未來，不能永遠被少數人的反對聲量所綁架；一個社會的進步，也不能在無止盡的內耗與猶豫之中原地踏步。

當行政機關願意據理力爭、勇於說明，社會才能在充分討論後做出選擇，而不是讓恐懼取代治理，讓沉默取代專業。這或許才是臺北市政府工務局那篇新聞稿最值得深思的地方。 （相關報導： 許詠翔專欄：Netflix韓劇《鐵拳教育》挨罵了，但這罵法怎麼和幾十年前的《包青天》一樣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服務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