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賴清德總統出訪史瓦帝尼王國，原訂行程一度因航線問題受阻，外界普遍視為外交協調上的警訊。然而，情勢隨即急轉直下。總統二日透過臉書宣布已順利抵達，之後返國又強調行程圓滿，最終更以「成功出訪非洲、世界看見台灣」作為整體定調。這種從「受阻」到「大成功」的轉換，節奏之快、轉折之大，堪稱近年外交宣傳的經典案例。
在一般國家的政治概念裡，「外交勝利」往往意味著實質成果，例如邦誼穩固、國際參與提升、經貿利益擴張，或是在多邊場域中取得更有利的位置等。然而，在民進黨的阿Q精神裡，「外交勝利」已經發展出一套獨特的定義，不在於結果如何，而在於自我感覺良好；不在於實質收益，而在於如何內宣外宣。
賴政府的問題不在於出訪本身，而在於將「成功」的定義過度延伸。如果「人有出去、也有回來」即可稱為外交勝利，那麼外交成果的門檻也著實低到令人無地自容。這樣的「精神勝利法」，看似能讓支持者高潮不斷，實則對國家的利益一點幫助也沒有。
近年來，台灣的外交處境日趨嚴峻。邦交國數量持續減少，國際組織參與屢屢受阻，甚至在重要國際會議中被排除在外。這些客觀事實，若放在其他政府身上，恐怕早已被視為重大挫敗。然而，民進黨政府卻總能在逆風中「唾面自乾」，將困境包裝為突破，把「外交受阻」轉化為「國際挺台」的象徵。
例如，當邦交國轉向他國時，民進黨往往強調「價值外交」的堅持，宣稱不再進行金錢競逐，彷彿失去邦誼反而是一種道德升級；當無法參與國際組織時，則轉而強調理念相近國家的「聲援」與「關切」，將他人象徵性的發言視為實質的支持；甚至在出訪受阻或行程波折時，也能迅速轉化為「外交突破」、「成功出訪」的宣傳素材。
這種「結果不重要，宣傳最重要」的外交思維，短期內或許有助於穩定支持者的情緒，但長期而言，卻會侵蝕掉政策反思的空間。當政府習慣以語言重塑現實，而非正視現實，外交政策就難以進行有效的檢討，社會也無從進行理性的監督。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種思維一旦形成制度化以後，外交工作將被迫服務於內部宣傳，而非國家的整體利益。外交本質上是一門務實的藝術，需要在現實的限制中爭取最大空間，而非在語言的吹噓中尋求自我安慰。當所有的官員都把「對內好聽」凌駕於「對外有效」，外交就會淪為一場「自欺欺人」的政治表演。
台灣的國際處境艱難，無需否認。但正因為困難，就更需要誠實與務實地面對，而不是將每一次波折都包裝為勝利。外交可以有不同路線，但「勝利」不該隨意定義。當成功的標準一再被下修，當一個政府總是用與眾不同的方式宣稱勝利，那麽最終被消耗的，將不只是外交資本，更是人民對政府的基本信任。 （相關報導： 夏珍專欄：出不了國門的總統─賴清德失去的是什麼？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美國伊利諾芝加哥大學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