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短短一週內,中國政府不僅叫停了美國科技公司的交易,還下令中國企業無視美國對中國煉油企業的制裁。這是兩項史無前例的舉措,不僅乾脆俐落,而且都動用了威懾多年卻從未真正使用過的工具。
歡迎來到中國強勢監管的時代,中國政府在過去近十年的時間裡一直在為這個時代的到來做鋪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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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唐納德·川普(Donald Trump)在2018年其首個總統任期內發起貿易戰以來,中國政府一直在悄悄建立一個反制裁武器庫:一份黑名單,針對那些其認為具有敵意的外國企業;一項法律,授權懲罰任何協助美國對中國目標實施制裁的企業;一項要求,讓中國實體直接以反購機構的制裁規定;以及擴大跨境反購機構的權力,讓其成為監管機構。
儘管工具箱不斷擴充,但中國動用這些工具的意願並未跟上。分析家稱之為威懾。懷疑論者則稱之為虛張聲勢。上週的行動讓這場爭論塵埃落定。
第一項措施來自中國最高經濟規劃機構中國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該機構要求Meta Platforms撤銷斥資20億美元收購Manus的交易。 Manus是一家源自中國的人工智慧新創公司,已成為中國挑戰美國在AI領域領導地位的標竿企業。該通知只有一句話:國家發展改革委「依法依規對外資收購Manus項目作出禁止投資決定,要求當事人撤銷該收購交易。」
該機構沒有向Meta提供任何補救方案,沒有詳盡的反壟斷分析,也沒有在外交上留出任何迴旋餘地。
長期以來,中國政府一直擁有以寬泛的安全理由阻止交易的法定權力,但在實踐中,更傾向於透過拖延讓交易無疾而終,而不是直接拒絕。如今這種乾脆俐落傳遞出一個訊息:中國政府不再覺得有必要假裝權衡利弊了。
第二項舉措動作更大。在美國財政部以購買伊朗原油為由,制裁五家中國小型煉油廠(即所謂的「茶壺」煉油廠)之後,中國商務部首次啟動了阻斷禁令。這項2021年推出的規定大致借鑒了歐盟1996年為反制美國對伊朗和古巴域外制裁而設立的阻斷法令。歐洲那套規則基本上沒怎麼用過,但中國版本是來真的。
根據中國政府的規定,受影響的煉油企業現在可以在中國法院起訴供應鏈上任何遵守美國制裁措施的交易對手——包括拒絕處理付款的銀行、拒絕承保的保險公司,以及不願承運貨物的船東。
遵守華盛頓的規定如今在中國已成為一種可被起訴的違規行為。現在,每一家涉及中國石油貿易的跨國企業都面臨雙向追責的難題,而它們的合規部門根本無力應對這種局面。
為何會發生這種變化?有三個原因。首先,中國政府現在更傾向強勢執行自身意志。其次,中國在關鍵技術(如某些晶片、AI智能體和電池)領域的替代方案日益成熟,使得排除西方合作方的成本感覺沒那麼高了。 Manus本身就是一個象徵:如果在五年前,拒絕Meta如此規模的合作無異於自斷後路。
第三點,也是過去一年我從中國領導階層身邊人士最常聽到的一點,那就是習近平的信心日益增強。正如一位與我交談的人士所言,習近平已經「破解了」應對川普的「密碼」。這種想法認為:這位美國總統是可以被消耗和熬走的,而有控制的讓局勢升溫能夠重置談判底線,而不會把關係徹底搞崩。
這種信心近期即將面臨考驗。川普和習近平定於下週舉行會晤,顯然川普比習近平更渴望敲定這場峰會。在會晤前夕啟動阻斷禁令並讓Meta顏面盡失,反映出這位中國領導人認定對方無論如何都會赴約,而且還會為此付出代價。
至於習近平是否準確判斷了局勢,則是另一個問題。
中國是否用力過猛?出生於中國的商人沈棟(Desmond Shum)曾記錄了造就他的體制,隨後又與之決裂。他是這樣向我概括這個兩難處境的:「一方面,習近平在各個層面都將安全放在首位。另一方面,中國政府又希望提振不斷萎縮的外商投資。但最終,疑慮總是佔上風。」
他還說,每一項新措施「都在收窄進入中國的大門,而願意進入或擴大在華業務的投資者和企業已經越來越少。」他的結論是:中國是「一頭龐然大物」,不太可能崩潰,但正走向「漫長而痛苦的消耗,偶爾伴隨著迴光返照」,這個中國成語用來形容即將走向「漫長而痛苦的消耗,偶爾伴隨著迴光返照」,這個中國成語迴光返照形容即將到來的燈徹底熄滅。 (相關報導: 華爾街日報》「它們會摧毀美國市場」:美國欲封禁中國高科技汽車,但它們已出現在美墨邊境 | 更多文章 )
如今顯而易見的是,口頭威懾與實際行動之間的距離已不復存在。中美經濟衝突的下一階段將不再停留在威懾層面,而是會真刀真槍地動用中國政府眼下正在使用的這些工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