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當收成漲不過油價：美伊戰爭揭開全球糧荒的未爆彈

隨著美伊戰爭爆發導致油價飆升，菲律賓蔬菜種植戶比克．帕格卡利萬甘（Bic Pagkaliwangan）本已微薄的收入縮水了一半。他說，租用柴油農機的費用漲了25%，把菜運到市場的運輸成本也大幅攀升。

如今，他種的番茄每公斤只能賣25菲律賓比索，折合每2.2磅約40美分。秋葵的凈收入是每公斤30比索。油價若繼續漲下去，商業化種植對他來說可能徹底無利可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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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我們只能硬著頭皮撐下去，冒這個險了」，帕格卡利萬甘說道；他住在利安鎮，這裡距離首都馬尼拉約有三小時車程。

荷莫茲海峽是石油、天然氣以及化肥的重要運輸通道，該海峽的關閉正在衝擊全球農業生產，貧困國家首當其衝，那裡的農民在成本驟增面前幾乎毫無招架之力。這引發了人們對食品價格長期上漲的擔憂，一旦農民棄耕或減少化肥用量，甚至可能出現糧食短缺的局面。

危機正在亞洲和整個發展中世界蔓延。越南大米出口價格隨生產成本攀升而大幅上漲。在海鮮出口大國泰國，捕魚船隊因燃料成本不斷上漲而不得不停運。

「受中東危機和能源供應衝擊影響，發展中國家普遍面臨嚴峻考驗，菲律賓尤為突出」，亞洲開發銀行（Asian Development Bank）菲律賓國別主管安德魯．傑弗里斯（Andrew Jeffries）說。「與發達國家相比，這裡的民眾沒有足夠的收入來消化這些成本。」

政治層面的影響同樣不容忽視。食品價格上漲可能在菲律賓和印尼等國重新點燃抗議之火。菲律賓是美國在東南亞最親密的盟友，印尼則剛剛與美國達成一項重大國防合作協議。去年，甚至在當前這輪油價飆升之前，這兩國的親美領導人就已因腐敗和生活成本攀升而面臨大規模示威活動。

「部分人口重新陷入貧困的可能性，只會進一步加大國內動蕩升級的風險」，專注於東南亞事務的智庫Verve Research副主任布萊克．伯格（Blake Berger）說，不過他認為領導人被推翻的可能性不大。

從某些指標衡量來看，菲律賓已是全球最大大米進口國，而由於該國幾乎所有的石油都來自中東，其處境尤為危險。雖然菲律賓的大部分燃料和其他成品油是從其他亞洲國家進口的，但這些國家本身也高度依賴中東的石油供應。

菲律賓能源部的數據顯示，到4月中下旬，馬尼拉標準柴油價格達到每升123比索，約合每加侖7.69美元。這一價格較兩個月前——即伊朗衝突爆發前——已經上漲了一倍多。

價格衝擊已迫使一些偏遠地區的農民將作物留在地裡，寧可不收也不願虧本。該國約五分之一的勞動力從事農業，農民減產的任何決定都會在整個經濟中引發連鎖反應。 （相關報導： 華爾街日報》英王在國會山莊發表演說，敦促川普不要放棄與英國的特殊關係 ｜ 更多文章 ）

農民們現在站在一個「十字路口」，與利安農民合作的食品供應商Mayani聯合創始人JT．索利斯（JT Solis）說。「面對如此多的不確定性，我們還要不要進入新的種植季？」

菲律賓政府已宣布進入緊急狀態，並推出了一系列定向援助措施：比如免除運送新鮮農產品卡車的通行費，為運輸工人、農民和漁民提供燃料補貼。該國政府也一直在尋找新的石油供應來源，包括俄羅斯。

消費者的購物開支顯著增加。政府統計數據顯示，以大米為例，3月份價格同比上漲了3.6%，與2月份下跌3.4%的態勢相比出現急劇反轉。

對於農民而言，這種起伏不定的價格波動無疑構成了雙重打擊。

「甚至在伊朗戰爭爆發之前，一些農民就因大米價格下跌而決定減少種植季數」，新加坡尤索夫伊薩東南亞研究院（ISEAS —— Yusof Ishak Institute）客座研究員、糧食安全專家伊麗莎．考爾．盧德爾（Elyssa Kaur Ludher）說。「如今灌溉抽水和拖拉機所需的燃料以及化肥價格紛紛上漲，他們更不願意進行多輪種植了。」

目前，菲律賓的食品市場和商店貨源充足。

然而，貧困社區已經在承受切膚之痛。在距帕格卡利萬甘的農場不遠的一個漁村，當地漁業協會主席埃盧特里奧．奎松（Elluterio Quezon）說，協會60名注冊會員中約有三分之一已轉投建築等其他行業謀生。

他表示，漁民們已不再前往離岸更遠的優質漁場，近期的收獲甚至入不敷出。奎松舉例說，有一次他只捕到了三公斤鸚嘴魚，賣得的300比索僅夠支付油費。如今，他已將出海頻率從每日一次降至每周幾次，轉而依靠經營民宿以及向遊客出租漁船出遊來維持生計。

「如果汽油價格再漲下去，我實在撐不住了，就只能把船停在碼頭了」，他說。不僅如此，他的家人也早已不再使用液化石油氣做飯——那是另一種價格飆升的必需品——現在他們改燒木炭。

稻農羅德爾．馬利奈（Rodel Malinay）已改為「隨叫隨到」的用工模式，不再每天雇三到五個工人，而是自己承擔了更多的重體力活。他說，勞動力成本漲了25%，因為工人自己的開銷也在增加，自然要求更高的工錢。

最近一天早上，馬利奈站在自家農場，看著工人們將一袋氮肥撒入田中。他說，這袋化肥花了2,600比索——約合43美元，比短短幾個月前上漲了40%。即便如此，他仍決定堅持耕種，因為「如果我們不種地，就沒飯吃。」

成本的進一步上漲還在後頭。當地碾米廠老板埃德加．薩利斯 （Edgar Sales） 表示，使用碾米機的費用從每公斤4比索漲到了5比索。薩利斯還提到，當他需要為碾米機更換一對膠棍時，價格也比以往高出了20%。

薩利斯還經營著一台稻谷烘乾機，這在即將到來的雨季將派上大用場。他說，由於柴油價格高居不下，烘乾費可能會從每袋120比索漲到200比索。 （相關報導： 華爾街日報》英王在國會山莊發表演說，敦促川普不要放棄與英國的特殊關係 ｜ 更多文章 ）

「希望伊朗和美國能達成協議」，他感嘆道，「這樣我們的生活就能重回正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