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韓真能讓美國造船業再次偉大?外媒看衰:該產業暗藏太多「不能說的祕密」

2026-02-13 16:20
南韓國防造船巨頭韓華(Hanwha)投注重金,擴大旗下位於美國費城的造船廠。(取自官網)
南韓國防造船巨頭韓華(Hanwha)投注重金,擴大旗下位於美國費城的造船廠。(取自官網)

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第二任期最大的兩個產業目標,一是要讓半導體供應鏈回歸美國本土,另一個則是讓「美國造船業再次偉大」(Make American Shipbuilding Great Again),但這一點光靠美國現有產業結構,並無法完成夢想,此時手握龐大造船訂單的南韓,就被視為最適合的潛在幫手。

與此同時,為了達成並取得更好的貿易條件,南韓主動向川普力薦自家頂尖造船廠,希望以此幫助振興美國製造業,同時創造更多優質藍領工作機會。但這一切,真的如宣傳那樣美好,或是有這麼簡單嗎?彭博專題報導中就指出,在耀眼成績單底下,韓國造船業內部存在著「不能說的祕密」,他們自己似乎也有許多難唸的經。

報導直言,南韓「這個產業」長期依賴低薪移工支撐,職業意外事故率居高不下,在其國內更被視為高危險行業之一。統計顯示,平均每年會奪走數十名工人性命。如今,愈來愈多韓國造船廠難以招募本地工人,勞工相繼出走前往其他領域,這已經是一個嚴峻的挑戰。

面對這個走向,現任總統李在明已經注意到,並提醒各部會,「如果我們藉由引進外籍工人,每月僅支付約220萬韓元(約新台幣4.78萬元),以此填補造船廠人手缺口,那我們必須反思一點:本地就業機會將何去何從?這樣的模式,真的有助於產業的長遠發展嗎?」

出席慶州APEC餐會的川普(左)與李在明合影。(美聯社)
出席慶州APEC餐會的川普(左)與李在明合影。(美聯社)

韓國造船業:美韓協議的核心籌碼

表面上,南韓大型造船廠確實令人畏懼,他們速度快、成本低、效率高,而且還會持續精進。首爾當局不只對自家產業自豪,更把造船業納入對美貿易協議的核心,同時積極爭取軍工領域、期望取得美軍艦艇合約,以及替自家海軍打造核動力潛艦。

然而,經過深入調查後卻發現,韓國造船產業是一幅極為複雜的景象。根據國際勞工組織(ILO)彙整、彭博分析的數據顯示,南韓職業死亡率,大約落在每10萬名工人4人,高於OECD平均的3人。其中造船業的風險尤為突出,政府數據顯示,單就2024一年,造船業的職業意外死亡率,就超過全國平均值的四倍以上。

位於南京的金陵造船廠船塢。(美聯社)
位於南京的金陵造船廠船塢。(美聯社)

致命代價

令人震驚的職業安全紀錄,正是大批技術熟練的韓籍工人,選擇棄守造船廠的主要原因。面對滾滾而來的大型訂單,造船業者在缺工壓力下,只能轉而大規模引進外籍工人,並透過多層外包結構,壓低人力成本支出。

截至2025年4月,隸屬南韓造船廠旗下、持有工作簽證的移工人數已超過2.3萬,而且政府還多次配合企業,放寬原先嚴格的配額限制。如今在特定技術或造船職位,外籍工人比例最高可達30%,是所有產業比例最高的類別之一。

美國英格爾斯工業(Huntington Ingalls Industries)造船廠員工。(翻攝自HII官網)
美國英格爾斯工業(Huntington Ingalls Industries)造船廠員工。(翻攝自HII官網)

這些數據也點出一個「核心矛盾」:華府所讚嘆的高生產力,是由許多韓國本土工人不願承擔的高風險職位所撐起,現在幾乎都由幾乎別無選擇的外籍移工接手承擔。這個內部結構性問題,似乎也讓彭博懷疑,首爾大張旗鼓地喊出,要支持美國造船業復甦、振興美國製造業就業,是真的有可能做到嗎?

現代版農奴?移工嚴重結構性剝削

蔚山移民中心主任金賢珠(Kim Hyunjoo,音譯)受訪時,直言說出自己的憂慮,他表示現在最擔心的一點,南韓政府似乎正在輸出、一套在本國早已「岌岌可危」的造船模式,「如果這個產業一直是靠高度受限的外籍勞力強撐,我實在難以想像,這套模式如何能夠直接移植,到法規更嚴、輿論監督更凶悍的美國本土?」

金賢珠分享一個3年前外籍移工的工傷事件,來自斯里蘭卡的工人哈桑(Aslam Hassan),在蔚山一家造船廠工作時,突然被一台高壓噴塗機的爆射氣流擊倒,身上防護裝備當場破損,有毒漆料直接噴入雙眼。哈桑當時是以次包商身分進場作業,此後視力再未完全復原。

政府數據顯示,包含次包商與派遣工人在內,韓國造船業內部擁有大批「非直聘工人」,占造船業就業人數約63%,遠高於韓國整體勞動市場16%的平均。

哈桑事後受訪時也表示,自己在發生事故後才知道,「如果仔細查看移工簽證的設計,感覺就像是刻意打造出一種現代農奴制度。合約期間,就算遭受不公平對待,我們根本無從改變。」如今的哈桑,轉職前往汽車零件廠工作。

一名不願具名的移工向彭博透露,安全規範的執行力度往往因人而異:正式直屬員工的工作班次查核較嚴,而那些危險度更高的任務,往往被交給次包商,而且會刻意安排在清晨、深夜或通宵的「特殊時段」,因為監管力道會更寬鬆。

地緣政治下的高風險賭局

訂單熱潮持續湧入,讓造船業迎來新一波榮景,同時卻也對勞動力形成更大壓力。現代集團旗下的韓國造船(HD Korea Shipbuilding & Offshore Engineering)、韓華海洋(Hanwha Ocean)與三星重工(Samsung Heavy Industries)三大龍頭,2025年的新接訂單金額,合計360億美元(約新台幣1.13兆元),據統計、這占全球新船訂單量20%。

南韓三大造船廠之一的韓華海洋,旗下一座造船基地。(翻攝自官網)
南韓三大造船廠之一的韓華海洋,旗下一座造船基地。(翻攝自官網)

可是美韓之間的貿易協議,迄今仍舊沒有「完全結案」,進而使造船業、成為關鍵項目,未來勢必被放置放大鏡下檢視。一旦無法兌現承諾,整份協議都可能因此崩解。

移工模式真的可行?

看在不少勞動專家或分析師眼中,對於南韓國內長時間盛行的勞動合約模式,感到非常質疑,因為在現有制度下,廠商可以對移工進行各種嚴格約束,這個造船模式似乎不可能「整套照搬移植美國」。

在南韓造船廠內,企業長期依賴一套、將外籍工人綁定在單一雇主的簽證機制,嚴重限制其轉職機會,藉此確保不會面臨缺工問題。報導中也提到一名,同樣來自斯里蘭卡的焊接工維吉塞卡拉(Manoj Wijesekara),他在提前支付2000萬韓元(約新台幣43.5萬元)高昂仲介費後,才取得技術型工作簽證並進入現代重工,期盼藉此機會能養活兩名子女。

然而,當他踏上韓國土地後才發現,實領的薪資遠低於原先承諾的標準,維吉塞卡拉在氣憤下選擇辭職,卻發現自己的簽證、已將他牢牢綁定在現代重工,一旦離職就立即面臨失業與被驅逐出境的雙重風險。他舉報並指控公司誤導他,但現代重工反指、辭職是他自己的決定,雙方目前仍在韓國全國勞動關係委員會進行仲裁審理。

人權律師則指出,這套失靈的勞動模式地下,受傷害的不只是移工本身,假如政府繼續任由惡化,最終受害的將會是韓國造船業者自己,「在一個高度依賴技術人才的產業中,對勞工權益視若無睹,最終只會削弱企業在全球市場的競爭力,還可能衝擊其出口能力。」 (相關報導: 日本不再是陸客春節旅遊首選!路透:除了南韓、中國遊客更愛去「這三國」 更多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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