矽谷真正的危機不是AI泡沫？Meta、蘋果都依賴的數位廣告，衰退恐比上次金融海嘯還要慘烈

目前，整個矽谷都在擔憂，AI會不會是一場泡沫？《經濟學人》2月2日卻指出，科技巨頭真正被低估的風險，是另一個更核心、且持續攀升的收入來源——廣告。Meta、Google、Amazon愈來愈依賴數位廣告撐起營收，但這門曾在2008年金融危機與2020年疫情中挺住的生意，正開始失去「抗衰退」的光環。下一次經濟衰退來臨時，數位廣告是否還能全身而退，恐怕值得重新評估。

科技巨頭，靠數位廣告撐起半壁江山

過去十多年，全球廣告市場的版圖被徹底改寫。一般來說，美國企業每年會把GDP的1%至2%投入廣告；在規模約7,000億美元的全球市場中，美國科技巨頭握有約八成市占，且今年可能再提高約一成。它們橫掃海外市場，大量吸走原本流向報紙、電視與廣播的預算，讓資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湧向數位平台。如今，數位管道已占全球廣告支出的約六成（不含中國），是2017年的兩倍。

對科技公司而言，廣告是撐起整個商業模式的支柱。Meta去年約2,000億美元的獲利幾乎都來自廣告，Alphabet 4,000億美元的主要金脈也是廣告，Amazon的廣告業務更在短短幾年間快速翻倍。就連微軟與蘋果，也經營著規模達數十億美元的廣告副業。合計來看，五大科技公司約30%的營收與獲利，來自廣告銷售。

不過，《經濟學人》提醒，廣告從來不是一門穩定的生意。在數位時代之前，廣告就高度隨景氣起伏：經濟走強時快速膨脹，景氣轉弱時則急速縮水。蒂爾堡大學的研究指出，廣告支出的波動幅度往往比整體經濟更劇烈，衰退來臨時，企業砍行銷預算的速度，甚至快於銷售下滑。

傳統廣告之所以具備這種高度循環性，是因為它屬於可有可無的支出，效果難以精準衡量，衰退來臨時，高層往往優先選擇保留現金。此外，縮減成本也會產生連鎖效應：一旦幾家大型企業率先砍掉行銷預算，其他公司也很難逆勢而行，避免在投資人與董事會眼中顯得過於冒進。

數位廣告為何比傳統廣告更能「抗衰退」？

相較之下，科技巨頭的掌舵者認為，數位廣告具備某種「抗震體質」，不同於過去的傳統廣告。去年，Meta執行長祖克柏（Mark Zuckerberg）表示，公司已準備好因應總體經濟的不確定性；2025年第二季，在貿易戰升溫、衰退疑慮加劇之際，Google的廣告收入仍年增一成，進一步強化了市場信心。許多投資人因此相信，景氣衰退時，企業反而會更積極投放廣告，爭奪有限的消費需求。

這種樂觀的判斷，來自數位廣告與傳統媒體截然不同的運作方式。過去，廣告主付了錢，只能祈禱讀者翻到報紙那一頁，或觀眾在廣告時段不會離開沙發，成效幾乎無從判斷；如今，企業往往只在有人點擊連結時才需付費，廣告效果能即時追蹤，消費行為也被清楚量化。

隨著AI技術進步，廣告投放與成效追蹤的效率持續提升，製作成本甚至可能逼近零。如果企業逐漸將數位廣告視為日常營運的必要支出，而非成效較難衡量的品牌投資，景氣轉弱時削減預算的壓力，或許也會隨之降低。 （相關報導： 《明鏡》駐華記者6年後的結論：中國為何沒有崩潰，反而「穩如磐石」？ ｜ 更多文章 ）

《經濟學人》提醒，類似的樂觀判斷早有前車之鑑。歷史上，每當新媒體崛起，市場總會宣稱廣告已擺脫景氣循環。1950年代，美國地方電視台迅速擴張時，業界認為廣告主能彈性調整投放區域，避免全面削減預算。2000年，媒體大亨雷石東（Sumner Redstone）更直言，廣告已「不再具有循環性」，並以MTV在上一波衰退期間的亮眼表現為例。

然而，這些判斷最終都被隨後的經濟下行推翻。地方電視的普及，並未阻止企業在1973–75年深度衰退後縮減廣告支出；雷石東同樣判斷失誤，經通膨調整後，美國廣告支出在2007年至2010年代初期之間，下滑了28%。

數位廣告主流化後，能擋住下一次衰退嗎？

回頭看，2008年金融危機與2020年疫情，並不足以證明數位廣告真的具備抗衰退能力。在2007至2009年，線上廣告仍處於成長階段，大量預算正從報紙與電視移往網路，結構性的轉移掩蓋了景氣下行的衝擊。到了2020年，封城措施又讓人們被迫長時間盯著螢幕，為數位平台帶來一次性的流量紅利，這些條件如今都已不復存在。

隨著數位廣告成為市場主流，能再吸納的線下市占空間已所剩無幾，景氣循環的影響也開始重新浮現。2020年的一項研究發現，線上廣告支出與景氣變動的連動性，可能比線下廣告更高；同年，另一份研究也指出，美國整體廣告支出近年來對經濟表現變得更加敏感。高盛去年估計，自2020年以來，美國GDP成長與數位廣告支出之間的相關性已明顯上升。 （相關報導： 《明鏡》駐華記者6年後的結論：中國為何沒有崩潰，反而「穩如磐石」？ ｜ 更多文章 ）

背後的原因並不難理解。一方面，數位廣告高度依賴中小企業，而這類客戶往往在察覺景氣下滑時最先縮手；另一方面，數位廣告的購買方式本身就更具彈性，相較傳統媒體，企業更容易調整投放、甚至迅速退出。《經濟學人》警告，當下一次總體經濟遭遇衝擊時，科技巨頭恐怕會發現，數位廣告退潮的速度，未必比市場擔心的AI泡沫來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