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鏡》駐華記者6年後的結論：中國為何沒有崩潰，反而「穩如磐石」？

《明鏡》周刊記者Georg Fahrion結束了六年的駐華記者生涯後，發表長篇文章講述了他在中國期間的所見所聞和個人感悟。作為上期《明鏡》周刊的封面故事，這篇以〈這個政權穩如磐石〉為題的文章寫道：

「經過六年在中國的工作生活之後，我得出的結論是：這個政權穩如磐石。這當然也得益於鎮壓和宣傳，但這絕不是中國能夠保持穩定的全部原因。

開始時，我曾猜想，中國民眾可以被分成兩大類：體制受益者和把拳頭藏在口袋裡、滿腔怒火的對體制不滿者。現如今我已經意識到，大多數中國人都是上述兩大類的綜合體：他們認為政治令人窒息，感覺壓力巨大，但與此同時，他們也深知，這個體制所帶給他們的好處。

對於中國的某些發展，他們心存不滿。例如黨國對私人生活領域越來越多的干預，以及讓婦女重歸傳統角色的嘗試等等。在私人空間，確實常常可以聽到中國人發洩對政府、甚至最高領導人習近平的不滿和憤怒。

但與此同時，這個體制也為許多民眾提供了他們所希望獲取的東西。它不僅滿足了人們的物質需求，也滿足了感情需求。儘管我仍然覺得這樣的體制並不可愛，但很多中國人卻充滿了愛國熱情。儘管在外界看來，這個人民共和國簡直令人無法忍受，但許多中國人卻認為，他們的國家至少不比西方民主國家更差，甚至要略勝一籌。」

「壓抑且宜居的國度」

貴州是中國最貧困的省份，新疆因當局對維吾爾人的打壓和臭名昭著的「再教育營」而在國際社會廣受詬病，上海則是中國改革開放進程中獲益最多的城市，《明鏡》周刊記者Georg Fahrion以他在上述三個地區的實地採訪經歷，得出了如下的結論：

「一些不在中國生活的朋友和同事常常問我：過去幾年，嚴苛的防疫措施以及經濟形勢的惡化是否會讓越來越多的中國人對體制感到不滿？

一方面：是的。像中國這樣一個不通過選舉獲得統治合法性的體制，一旦在發展經濟方面表現的不好，就會遇到問題。盡管中國離經濟衰退還很遙遠，但經濟增長的速度的確沒有疫情前那樣快了，而且青年失業率也變得很高。據英國移民機構 Henley & Partners 統計，僅2023年和2024年兩年，就有大約2.9萬名中國百萬富翁移民海外。除此之外，中國社會正在迅速老齡化，出生率也在持續下降。

但另一方面，體制也仍能拿出成績，儘管在有些領域的成績差強人意。人工智能在快速發展，而房地產行業卻在崩盤。要求忠於『黨的路線』的壓力越來越大，但與此同時，疫情後對民眾公共生活的管控卻在進一步放鬆。技術的進步讓監控變得無處不在，但與此同時，也讓人們的消費變得更加舒適方便。這一切都是在德國無法想像的事情，而得益於數字化服務的無縫銜接在中國已經成為現實。

這個國家讓人越來越不舒服，但同時也更宜居。

也許終有一天，中國人會明確要求另一種政治。畢竟他們現在就已經感受到負擔越來越重，也開始通過抱怨來抒發不滿。（相關報導：「內卷」的終點，將是重蹈日本覆轍？從上海成衣商到外賣大戰的集體焦慮：中國陷入通縮惡性螺旋｜更多文章）

我的總體印象是，中國人的大多數更傾向於看到機會和成就。對於體制的弊端，中國人的態度如同德國人看待火車晚點：恨得咬牙切齒，但最終也會坦然接受，畢竟你什麼都改變不了。2025年，美國經濟學家 Scott Rozelle發布的一項調研顯示，仍有大約48%的中國人相信自己家庭的經濟狀況會繼續好轉，盡管這一佔比已經有所下降，但只有16%的人認為情況會進一步惡化。」

「壓抑且宜居的國度」

「令人不安的整肅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