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這世道本就是強權肆意脅迫，別再假裝國際還有規則！」加拿大總理拐彎批川普，呼籲「中等強國」聯合起來

在20日的瑞士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上，加拿大總理卡尼發表了一場預言「後美國時代」即將來臨的重要演說。卡尼引用捷克前總統哈維爾的《無權力者的權力》，宣告「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早就成了虛幻泡影。面對大國博弈的殘酷現實，卡尼呼籲「中等強國」別再「活在謊言中」，應當誠實面對現況、採取「戰略自主」的結盟策略。這不僅是加拿大的外交轉向，更是一則揮別「美利堅治世」的關鍵宣言。

加拿大總理卡尼（Mark Carney）在眼中引用故捷克總統哈維爾（Václav Havel）的名著《無權力者的權力》（The Power of the Powerless），直指當今世界正處於一種集體的「認知失調」。他宣告那個西方引以為傲、運行大半個世紀的「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Rules-based international order）不僅已經褪色，更淪爲一種自我欺騙的「愉悅虛構」（pleasant fiction）。加拿大的《環球郵報》認為，雖然卡尼沒有指名道姓，但他批評的就是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

哈維爾的故事：蔬果店經理的謊言

卡尼對著台下聽眾表示：「哈維爾曾問：共產體制是如何維持下去的？答案是一位蔬果店經理。」他描述了哈維爾筆下那個經典的場景：一名蔬果店經理每天早上在櫥窗掛上「全世界勞工團結起來」的標語。經理並不真心相信這句話，路人也不信，但為了避免麻煩、為了表現順從、為了「過日子」，每個人都照做了。這種集體的儀式維持了體制的運作——這就是哈維爾所謂的「活在謊言中」。

卡尼認為當今世界，竟荒謬地與哈維爾的故事如出一轍，並且當場呼籲：「朋友們，現在是企業和國家把標語拿下來的時候了。」 （相關報導： 面對川普瘋狂挑釁，加拿大規劃「焦土游擊戰」對抗滅國美軍！加媒：師法阿富汗與烏克蘭，為最壞劇本預做準備 ｜ 更多文章 ）

卡尼指出，像加拿大這樣的「中等強國」（Middle Powers），多年來明知國際規則常常被強權「選擇性執行」，明知貿易規則並不對等，但因為美國霸權過去確實提供了公共財（如航行自由、金融穩定），所以大家都選擇了「把標語掛在窗邊」，參與這場虛幻的集體儀式，「但這筆交易已經行不通了。讓我直說吧，我們正處於斷裂之中，而不是還在轉型。」

什麼是「中等強國」？

16世紀末，義大利政治思想家喬萬尼·博泰羅（Giovanni Botero）將世界分為三種類型的國家：大國（grandissime）、中等國家（mezano）和小國（piccioli）。根據他的說法，中等國家「擁有足夠的實力和權威，無需其他國家的幫助就能獨立存在」。

今日的國際關係理論一般認為，「中等強國」雖非超級大國或者大國，但仍深具影響力，在國際關係中扮演重要角色。這些國家通常擁有某些能力，像是強大的經濟、先進的技術和外交影響力，能在全球事務中發聲。中等強國通常被視為大國之間的橋樑，運用其外交技巧調解衝突，促進國際合作。

後冷戰時代經常被描述為「中等強國」者包括巴西、法國、德國、印度、義大利、日本、俄羅斯、英國，但進入21世紀這份名單變的更長，包括G20成員國、更多的區域強國也都被列在「中等強國」之列，不少學者也認為台灣就是一個「中等強國」。

卡尼強調，當大國開始將經濟整合當作武器、將關稅當作槓桿、將供應鏈當作弱點來利用時，「當整合成為你被支配的根源時，你就無法再活在『互利整合』的謊言裡」。而「中等強國」所依賴的多邊機構——世貿組織、聯合國、聯合國氣候變化大會——這套集體解決問題的架構正遭受威脅，因此許多國家得出相同的結論：必須在能源、糧食、關鍵礦物、金融及供應鏈等領域發展更強大的戰略自主權。

加拿大不再是乖乖牌

卡尼引用芬蘭總統亞歷山大·史塔布（Alexander Stubb）提出的「價值觀現實主義」（value-based realism），重新定義加拿大的外交路線。這意味著加拿大不再天真地期待世界會自動變好，而是「主動面對世界原本的樣子」。

希臘史家修昔底德（Thucydides）在《伯羅奔尼撒戰爭史》（History of the Peloponnesian War）裡說「強者為所欲為，弱者則須承受苦難」，但卡尼不願這個世界淪喪至此，而且他依舊認為，對韌性建設集體投資，與各掃門前雪相比更為經濟。卡尼在演說中問道：對加拿大這類「中等強國」而言，問題不在於是否該適應新現實，而是在於比起單純築起高牆，我們是否能採取更具遠見的行動？

卡尼強調，「加拿大是最早聽到警鐘的國家之一，促使我們從根本上調整戰略態勢」。

除了恪守基本價值觀、主權、領土完整、禁止使用武力以及尊重人權等原則，卡尼表示加拿大正以開闊的視野、戰略性的思維廣泛參與國際事務，積極面對現實世界，而非坐等理想世界的到來。加拿大政府的努力包括削減所得稅、資本利得稅及商業投資稅；加速能源、人工智慧、關鍵礦物、新貿易走廊的投資；把國防開支增加一倍，並透過此舉促進國內產業發展；拓展海外多元化合作，與歐盟達成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加入歐洲防務採購安排「SAFE」；在四大洲簽署12項貿易與安全協議，更與中國及卡達建立新戰略夥伴關係，與印度、東協、泰國、菲律賓及南方共同市場進行自由貿易協定談判。

卡尼強調，解決全球性問題，加拿大致力針對不同議題組成不同聯盟，關於北極主權問題，加拿大堅定地與格陵蘭和丹麥站在一起，對北約第五條的承諾堅定不移，進一步鞏固聯盟的北部與西部防線。加拿大也透過史無前例的投資，部署超地平線雷達、增強潛艇戰力、擴充航空兵力，以及增派地面部隊與冰上部隊。加拿大更強烈反對針對格陵蘭島的關稅措施、呼籲展開對話，實現北極地區共同追求的安全與繁榮。

中等強國們，聯合起來！

卡尼強調，這既非天真的多邊主義，而是建立真正有效的聯盟——針對各項議題，與具備足夠共同立場的夥伴攜手行動，建立橫跨貿易、投資與文化領域的緊密網絡、應對未來挑戰與機遇。因此「中等強國」必須攜手行動，「因為若我們不上餐桌，就成了餐桌上的菜餚」。畢竟大國尚能獨自行動，中等強國則不然，「當我們與霸權國家進行雙邊談判時，我們便處於弱勢地位，接受對方開出的條件，彼此爭相成為最順從的一方」。 （相關報導： 面對川普瘋狂挑釁，加拿大規劃「焦土游擊戰」對抗滅國美軍！加媒：師法阿富汗與烏克蘭，為最壞劇本預做準備 ｜ 更多文章 ）

卡尼表示，這種「中等強國」的困境並非主權的表現，而是接受從屬關係。在強權角逐的世界裡，夾在其中的國家面臨抉擇——要麼相互競爭以爭取青睞，要麼聯合開創影響力深遠的第三條路。「我們不應讓硬實力的崛起蒙蔽了我們的雙眼，以致忽視了：若我們選擇將合法性、正直與規則的力量結合運用，它們將持續展現強大影響力——這讓我回到了哈維爾的觀點」。

在演說的最後，卡尼談到「中等強國」該如何實踐真理。他說：「首先要直面現實，別再將「基於規則的國際秩序」說得彷彿它仍如宣傳那般，這根本就是大國競爭日益激烈的體系，最強大的國家以經濟整合作為脅迫手段，追求自身利益。」「中等強權」應該保持行動的一致性，對盟友與對手採用相同標準，不要在櫥窗裡高掛虛假的標語。

「要實踐我們所宣稱的信念，而非坐等舊秩序復辟。這意味著要建立真正發揮作用的制度與協議，要削弱助長脅迫的槓桿——也就是打造強勁的國內經濟，這是每個政府的當務之急」、「國際化的多元化不僅是經濟上的審慎之舉，更是誠實外交政策的實質基礎，因為國家唯有降低遭受報復的脆弱性，方能贏得堅持原則立場的權利。」

「我們明白，這道裂痕需要的遠不止適應——它要求我們誠實直面世界的真實面貌。我們正將招牌從窗戶移除，我們深知舊秩序不會重返。我們不該為此哀悼，但我們相信：從裂痕中，我們能構築更宏大、更卓越、更堅韌、更公正的事物。這正是『中等強國』的使命——那些在堡壘林立的世界中損失最慘重，卻能在真誠合作中獲益最多的國家。」

《紐時》：面臨國家存亡，激發卡尼展現雄辯

《紐約時報》指出，卡尼在世界經濟論壇的演說直言批評「美利堅治世」的終結，獲得全場起立鼓掌的回響。《紐時》跟加拿大的《環球郵報》都認為，雖然卡尼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川普，但他坦言以美國霸權為基礎的舊秩序已經走向終結，顯然就是不點名批評了這位美國總統。值得注意的是，卡尼並非只對美國有意見，他也譴責了其他國家的領導人，批評他們沒有挺身捍衛自身利益，只是「隨波逐流、委曲求全——但這行不通的」。

《紐時》指出，當天也在達沃斯發表演說的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也呼應卡尼的觀點，強調「我們寧可選擇尊重而非霸凌，寧可選擇法治而非暴力」。不過馬克宏直言批評美國的關稅威脅不可接受，根本是「對領土主權施加槓桿」。一位要求匿名的加拿大官員透露，這場演講稿是由卡尼親自撰寫，並非出自幕僚之手。《紐時》認為，或許是因為當前情勢關乎加拿大的經濟命脈與國運存亡，才會讓卡尼有感而發、一展雄辯。 （相關報導： 面對川普瘋狂挑釁，加拿大規劃「焦土游擊戰」對抗滅國美軍！加媒：師法阿富汗與烏克蘭，為最壞劇本預做準備 ｜ 更多文章 ）

卡尼除了公開宣揚「後美利堅治世」的應對之策，加拿大也在試圖擺脫對美國的依賴。卡尼上週才訪問了北京與卡達，更允許少量中國電動車以減免關稅的方式進入加拿大，這也代表加拿大的對中策略不再跟美國亦步亦趨。更重要的是，中國與加拿大宣稱要建立「新型戰略夥伴關係」，《紐時》認為，加拿大正在跟川普的大國博弈對手尋求合作。不過不少分析家坦言，沒有任何單一夥伴能迅速取代美國在加拿大的地位，加拿大的反對黨也批評卡尼執著於外交工作，卻無視國內的經濟議題。由於卡尼領導的自由黨在國會並未單獨過半，若遇到在野勢力杯葛，他在國內的施政恐怕也會遭遇逆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