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當反戰變成不識時務─吳豊山請辭的真正訊號

海基會董事長吳豊山被請辭，表面看來只是又一場「例行性人事調整」，實際上卻是賴清德政府上台後，兩岸政策與內部治理邏輯全面轉向的又一個清楚標記。若仍有人天真地以為這只是吳豊山個人「年事已高、志難伸展」的單純退場，那恐怕低估了當前執政者對「和平」二字的高度不耐。

畢竟，在一個已經將對岸正式定義為「境外敵對勢力」、並準備以修法方式全面安全化社會言論的政府眼中，一位反覆提醒「戰爭是災難」的海基會董事長，顯然顯得過於刺眼。和平，在此時此刻，不再是一種值得尊敬的價值，而更像是一種礙事的雜音。

必須直言，吳豊山在任內確實難有任何作為。不是他不努力，而是民進黨政府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讓海基會「有用」。在拒不承認「九二共識」的政治前提下，兩岸兩會制度性溝通早已全面中斷，海基會自然淪為空殼機構。既然交流平台已被政策親手拆解，那麼換誰來當董事長，充其量都只是看板人物，差別只在於，是「低調無聲」，還是「不識時務」。

問題正在於此。吳豊山顯然屬於後者。

當行政院在同一天通過《國家安全法》等四項修法草案，大張旗鼓宣示要防範「境外敵對勢力滲透」，並以高額罰鍰警告人民不得談論戰爭、不得評論戰爭、甚至不得反對戰爭時，吳豊山卻偏偏在卸任前，用近乎苦口婆心的語氣提醒世人：戰爭不是大炮打小鳥，而是火車對撞，代價是幾代人的血汗與未來。這樣的「逆耳忠言」，在今日的政治氛圍中，怎可能被容忍？

於是，我們看到一個弔詭卻熟悉的場景：政府高舉「民主」與「安全」的大旗，一方面拒絕公布與執行立法院三讀通過的《財劃法》修正案，聲稱這叫「護憲」；另一方面卻急著修法，準備以國安之名，收緊人民對戰爭與和平的言論空間。原來，民主的定義，始終掌握在執政者手中，何時該尊重、何時該暫停，全憑政治需要。

在這樣的治理邏輯下，海基會自然不再需要一位「和平推動者」，而更需要一位「鬥雞型」的董事長，以便配合將兩岸關係全面敵我化、動員化的政治敘事。交流不重要，對話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如何在地方與中央選舉之前，持續販售那顆早已用到發酸的「芒果乾」。

吳豊山的去職，從來不是兩岸戰爭的起手式，卻極可能是台灣社會進一步遠離和平、遠離理性辯論的又一個警訊。當和平被視為軟弱，當反戰被懷疑為不忠，當只有執政者可以談戰爭、談威脅、談「準備」，而人民最好保持沉默，那麼真正令人不安的，恐怕不只是對岸的軍事動向，而是我們是否正親手拆解自己引以為傲的民主防線。

歷史一再證明，戰爭從來不需要太多理由，只需要足夠多的煽動，以及足夠少的制衡。吳豊山走了，海基會依舊空轉；但如果連「和平」這兩個字，都開始被視為政治禁忌，那麼台灣真正失去的，恐怕不只是一位董事長，而是一條通往理性與安全的最後緩衝帶。

＊作者為時事觀察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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