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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冥婚聘金殺女兒、藏毒嫁禍給女友…道盡受暴女性悲哀的《天朝渣男圖鑑》竟被迅速下架

近期在中國,一支名為《天朝渣男圖鑑》的影片在網路爆紅,上傳到微博和嗶哩嗶哩彈幕網(中國知名彈幕影片分享網站,簡稱為B站)後,成為了最近最紅、又被删得最快的影視作品,據說刪除前點擊率已達60萬。這支影片到底在說什麼?又為何短短幾天就被下架,甚至連影片作者的微博號都被刪除?這次天朝的高牆又想試著阻擋什麼?

唱出受暴女性的聲音──《天朝渣男圖鑑》

這支爆紅的影片是中國中央音樂學院作曲系學生徒有琴改編自音樂劇《芝加哥》之中的一首《監獄探戈》,講述六個分別來自東北、上海、四川、湖南、香港、山東的女孩,受到不同「渣男」對待而暴起將其殺害的故事。歌詞添加各地方言元素演唱,象徵著中國的每一個角落都有這樣的女孩,最後統整成一首完整的歌曲,再由Coser荼羅一人分飾六角,拍成MV上傳。影片口白雖然配合歌曲需求有些戲劇化,卻通通改編自真實社會事件,令人看了毛骨悚然。

「胡同」,說的是丈夫出軌,還用記事本記錄外遇對象的代號,讚揚其他女人的床上功夫,卻說自己的妻子是「死胡同」;「薩克斯」是描述一位貌似溫柔的丈夫,私下卻經常毆打老婆,最後妻子選擇用薩克斯風報復;「龜兒子」的故事則是一個因為丈夫不孕,兩夫妻收養了一個小孩,但丈夫竟在同意妻子收養小孩後,狠心把小孩溺死,妻子憤怒難耐,將其丈夫殺害;「嗶嗶」中的女生,遭受前男友天天開車跟蹤、騷擾,不論報警、換電話、搬家都沒用,男方甚至出言恐嚇「要把妳這個賤人幹死在車上!」最後她只能親自動手,終結這段恐怖的孽緣;「十四樓」的女主角與男友同居,男友平日就不學好,有一天竟然在住處藏毒,卻報警嫁禍給自己女友;「妹兒睡著」裡的丈夫,為了不到兩萬人民幣的冥婚聘金,竟把自己的女兒殺死,還丟下一句:「值!」。

影片上傳後,激起眾多觀眾的憤怒,受暴婦女議題又再次被提出;也有一些網友批評這部影片「意圖造成性別對立、鼓勵暴力」,導致這段充滿創作性、激起社會廣大迴響的影片短短一天就被刪除下架,連同作者的微博號也被刪除。

事實上,作者十分忠於原著,原著中這首歌曲就是六個囚犯的自述經歷,只是更在地化地展現,甚至用了前幾個月的滴滴事件,這也可能是影片被快速下架的原因之一。影片中的女性用「殺夫」這麼強烈的行為來反擊渣男的惡劣行為,當然會導致某些人的反感,認為這種犯罪行為不該被肯定,更有人認為這是在宣揚暴力。但這支影片之所以造成如此熱烈的討論,並非因為表面上的「殺夫行為」有多大快人心,而是因為它生動呈現了許多女人心裡的許多恐懼與無奈。

「你如果在場,在當時當刻,正義的懲罰不該苛責」

之所以會造成討論,是因為諸多女性對於類似的暴力事件有某種程度上的「感同身受」,雖然未必自己有親身經歷過,但看到、聽到這些發生在其他女性身上的報導和故事,大多數的女性都會有有很深刻的感受,因為女性們會意識到:這種事有一天也可能發生在我身上。影片中用唱戲的形式展現的情節,全都是生活上有跡可循的,家暴、外遇、恐怖情人,存在每一個我們看得見、看不見的角落。許多飽受虐待的女性,可能都動過這種「殺了渣男」的念頭,只是沒有付諸行動。但很多人卻無法理解,為什麼這些女人要用暴力反抗?

副歌不斷反覆的歌詞:「你如果在場,在當時當刻」,正是反映著「當時的情境」每一個受暴者所處的情境都是複雜的,當事人以外的人不能用主觀想法去評斷當事人的感受。社會上常有人質疑受暴女性:被強姦時為何不用力反抗?被家暴為什麼不離婚?被性騷擾為什麼事隔多年才說出來?發生這些事不報警,是否另有所圖?你怎麼知道,她被強姦的時候是否被威脅、灌醉?她受家暴時可能承受著來自父母、社會對「離婚」的負面看法?她被上級性騷擾時,對方是否握有決定她工作去留的權力?你不在「當時當刻」的情境下,一味否定、質疑受害人,是非常沒同理心又自以為是的。

當然,犯罪並不該被倡導,這支影片的重點也不是鼓勵暴力,而是要讓看影片的人知道,這些看似「有選擇」實則「無選擇」的女性,為何走上這條等同於自毀前程的路。當女性被暴力逼得退無可退,她們在「當時的情境」下幾乎別無選擇,只能從走上極端的路,甚至從物理上消滅這個男人,才能真正地保障她們的安全、找回自己的人生。報警、告上法院等「正當程序」,無法給她們安全或還她們一個公道。被家暴致死的董珊珊8次報警無果,最後法院僅以「虐待罪」宣判家暴男王光宇監禁7年;6年後王出獄,據聞已經再婚並且繼續家暴他的妻子。中國女權活動者鄭楚然在文章中也提到:「就在半個月前,一位朋友向我求助自己被前男友糾纏和各種死亡威脅,打電話報警但員警卻認為沒有實質傷害而無法提供幫助。」

在整個世界都似乎與受害者為敵的時候,為了讓自己成為倖存者而不是死者,她們唯一的出路,就是自己實施這種看似扭曲的「正義的懲罰」。

(圖/截自《天朝渣男圖鑑》)
(圖/截自《天朝渣男圖鑑》

「他罪有應得,他罪無可赦,都怪他自己搶著做鬼」,而你在害怕什麼?

影片被刪除後,更是群情激憤,Youtube影片下的留言都是對滴滴、對中國政府的批判,這種情況讓人不僅想問:刪除影片的人、急忙跳出來責罵的人,你們究竟在害怕什麼?你們害怕再挖掘下去,自己的惡行就會被發現、風光表面下的骯髒事就會被拆穿?

今年8月,中國最大的網路共乘平台——滴滴順風車,在3個月內連續發生2起故意姦殺事件,引發中國一片抵制。受害人普遍是女性,據南方週末統計,過去4年,至少有50起滴滴司機性侵、性騷擾女乘客事件,幾乎每個月都有。財新網引用法庭文件,顯示至少有14起滴滴司機強姦案。不僅如此,滴滴司機QQ群、微信群中聊天內容不堪入目,滴滴打出的廣告甚至具性暗示,而滴滴客服對乘客關於性騷擾的投訴充耳不聞,就連發生命案也沒有及時將車牌號碼與車主資訊告知警方,錯過阻止時機而發生憾事。

滴滴事件引爆群眾的怒火,加上Me too運動在全世界的延燒,越來越多中國女性站出來為自己發聲。而這次的《天朝渣男圖鑑》更是將女性長期以來受到的性別暴力,以黑色魔幻寫實的歌取形式展現出來。若有人看到這支影片,將其視做「女性恐怖主義」,請不要忘記回頭看看,長期以來存在每一個女性身邊的「男性恐怖主義」是如何影響著社會、讓所有女性惶恐不安:一個女人晚上出門被殺,所有女人都會心生恐懼、不敢晚上出門;把這幾位受暴婦女的故事用這種方式呈現,某種程度上是一場對渣男、對長期對她們的受害視若無睹的社會的一場「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的「反殺」。

若不是自己「先搶著做鬼」,看到這支影片,認為這是「意圖造成性別對立、鼓勵暴力」的人,你在害怕什麼?

責任編輯/林安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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