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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上網一小時要花掉十分之一月薪、看美國節目要買「驚喜包」強人卡斯楚這樣控制國家

卡斯楚因為政治考量,導致古巴網路發展落後,這樣的做法滿足了他的個人利益,但卻替古巴帶來許多後遺症…

網路是比黃金還珍貴的奢侈品

有一次我在古巴街上閒逛,走進了一家咖啡廳,打算喝杯咖啡、略作休息。點完咖啡後,隨口問了服務生這家咖啡廳的WI-FI密碼是多少。當時服務生滿臉狐疑地看著我,我才赫然想起,自己不是在台灣,而是在全世界網路普及率最低的古巴。

在古巴,只有政府學校或是公家機關才能使用網路,一般老百姓只能買政府發行的網路卡,然後還得到指定的熱點才可連上網,通常這些熱點會在各城市的廣場或是飯店。古巴政府號稱目前全國有超過60個Wi-Fi熱點,也就是說,古巴的15座大城市裡,每個城市大約已有三到四個廣場提供上網熱點。

除了要到指定的熱點上網之外,當手機連上網後,還得輸入兩組帳號、密碼,上網費用一小時最貴高達6 CUC, 2016年降到每小時2 CUC (折合台幣為70元左右),2017年則部分銷售點降到了1.5CUC。雖然費用已逐年下降,但對當地人月薪只有20~25美金,上網一小時,就要花掉他們大約十分之一的薪水,這代價可是相當高昂。

或許有人會問,古巴沒有提供3G或4G上網嗎?沒錯,目前全古巴有三百多萬支手機,但仍停留在2G通訊。目前台灣人出國旅遊習慣租借的網路分享器,在古巴仍然無法提供服務。

古巴網路發展落後

1996年8月22日,古巴有了第一個網路,是由一家名為SPRINT CORP的美國供應商所提供,網路速度只有64kbps,需要透過電話撥接上網,僅限於政府部門使用。

到了2006年,全古巴約有40萬台電腦,等於每100人就有4台電腦,只不過,這些電腦仍然都聚集在國營單位、政府機關、學校、銀行或工廠等,而非一般老百姓的家裡。此外,這些電腦雖然可以上網,也未必都能連上外面的internet(外部網際網路),大部分還是只能連到intranet(內網);唯有如此,古巴政府才能夠全面控制所有的資訊流通。以醫院為例,雖然醫院的電腦可連接到外面的網際網路,但大多只能連到醫學相關網站或是結尾為.cu的網址。在政府嚴密監控之下,全古巴大約只有2,000個網站,而且大多隸屬於國家單位或是國營媒體。

1996年到2011年這段期間,古巴的網路皆是透過衛星連接,上網速度非常慢,連到一個網頁就得花好幾分鐘,更不用說觀看影片了!想像一下,如果上網看影片要透過電話撥接,還得等上5-9個小時下載影片,你有辦法忍受嗎?

這樣的情況一直到2011年,因為古巴政府准許委內瑞拉協助建造光纖網路,而逐漸獲得改善。2014年「古巴國營通訊公司」(Empresa de Telecomunicaciones de Cuba S.A.,簡稱ETECSA)開始對外販售網路卡,讓人民也有機會接觸網路。只不過,昂貴的網路卡並非每個古巴人都能負擔得起,也因此古巴人民上網比例只有3-5%,是全拉丁美洲甚至全世界上網比例最低的國家

政治箝制網路發展

古巴網路發展速度緩慢,沒能跟上其他國家的腳步,原因出在哪裡呢?是科技或經濟的關係,還是政治因素呢?

菲德爾.卡斯楚之前曾把古巴緩慢、龜速的網路發展歸咎於美國的禁運政策。他對人民宣稱,美國的海底電纜離古巴海岸線只有32公里,一點也不遠,但卻因為這項禁運政策,讓美國境內的網路公司被禁止與古巴合作,無法安裝網路設備,導致古巴的網路又慢又貴。在我看來,雖然古巴無法從美國得到建構網路的基礎設備,但仍可以從其他友邦國家,例如中國取得支援,所以卡斯楚這樣的說法並沒有任何說服力。

一九九○年代是古巴的「特殊時期」,由於蘇聯解體的關係,當時要取得足夠的物資是非常困難的一件事,但看看古巴附近的國家們,例如宏都拉斯、薩爾瓦多,他們的經濟都比古巴落後,依然能提供先進的網路環境,如果硬要歸咎於經濟因素,似乎也說不過去。其實,政治因素才是關鍵所在。

這個存在五十多年的共產政府至今仍維持著鎖國狀態,竭盡所能地不讓人民接觸外界的訊息。卡斯楚認為,網路就像是希臘神話中的特洛伊木馬,會把西方思想引進古巴,危害自己的統治權。他甚至認為,那些熱門的社群網站,例如FB或Twitter,都是CIA(美國中央情報局)用來滲透古巴政府的工具之一,所以這些年來,儘管網路世界蓬勃發展、資訊傳達無遠弗屆,卻到不了古巴這個情報封閉的國家。

歐巴馬上台後,為了修復美古關係,曾允許美國公司以1,800萬美金幫古巴架設海底電纜,建構基礎網路設備。這樣的金額,對古巴來說是一筆很划算的交易,只可惜當時卡斯楚認為這是美國的計謀,所以斷然拒絕了。直到2011年時,才花了將近7,000萬美金,委由古巴盟友委內瑞拉政府建造光纖網路,雖然比之前用衛星傳輸快了許多,但高達四倍的工程花費卻令人咋舌,唯一得到的好處,或許就是與委內瑞拉的關係更加緊密吧。

卡斯楚因為政治考量,導致古巴網路發展落後,這樣的做法滿足了他的個人利益,但卻替古巴帶來許多後遺症。舉例來說,古巴在醫療、生技方面的發展相當卓越,但學生們在做研究時卻無法自由地上網搜尋資料,只能去圖書館翻閱一本本書籍與期刊;像銀行轉帳這類金融交易,可以靠著網路、幾秒之內就解決,沒有網路的話,難不成要帶著一大筆錢到銀行繳費嗎?

對於目前在經濟、社會等仍處於弱勢的古巴來說,網路可以做為一個強大的助力、加速各方面的發展,可惜的是,古巴政府至今依然抗拒著,人民也因此無法自由地使用網路,並享受網路帶來的各種便利與資訊。

每週二的神秘包裹

防堵資訊流通、箝制言論自由是共產國家一貫的統治手法,人民只能默默接受;但西方世界各式各樣的運動比賽、影視娛樂、電視、電影仍然深深吸引這些共產世界的人民,也因此,聰明的古巴人便發展出一種獨特的方式,來滿足這樣需求。

傳說每週二在古巴會出現一個神秘的USB包裹,當地人稱為El Paquete(西班牙文直譯為包裹),這個隨身碟裡面的內容包羅萬象,涵蓋了國際新聞、時尚雜誌、流行音樂、美劇、好萊塢電影,甚至是熱門下載的手機應用程式APP。通常這些內容會比西方世界慢一週,也就是說這週播出的影集要到下週才能看到,但古巴人民還是趨之若鶩。

由於網路取得不易,這個隨身碟裡面的影音、圖檔與APP,無法以email的方式傳遞,而是回歸到最原始的人工運輸。當每週二神秘的隨身碟釋出之後,便會有專人負責,以特急件的方式運送到古巴各大城市,再透過公車、鐵路傳遞到小鄉鎮,至於小鄉鎮之間則靠著腳踏車一處一處地運送。

有人可能會很好奇,這樣一個隨身碟要賣多少錢呢?我問過當地人,每個USB包裹大約20~50 CUP(折合1~2美金),相當於他們十分之一的月薪。我又接著問:「這值得嗎?」

他興奮地回答:「當然值得,我們每週一都滿心歡喜,像過耶誕節一樣的期待在週二收到包裹,這個小小的USB隨身碟可是我們吸收新知以及娛樂的主要來源;歐洲足球比賽、大聯盟比賽,還有好萊塢最新的電影、最熱門的電視影集、時尚八卦雜誌等,一直到目前排行榜上的流行音樂、電腦遊戲等,裡面通通都有,無論是男女老幼,全都愛死它了!」

我接著再追問這個神秘USB的「供貨來源」時,他只含糊地回答,這樣的隨身碟在市面上販售已長達五年之久,每個USB裡面除了有豐富的影音圖像之外,通常也會參雜著廣告。有人說是從古巴人移民最多的邁阿密傳來的,也有人說是古巴國內某個公家單位流出來的。不過,沒有人想去探究來源,只要確保能「正常供貨」,大家就滿足了。

「週二神秘包裹」受到全民歡迎、廣為流傳,儼然已自成一個產業鏈,難道政府不知道嗎?就我所知,古巴政府其實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叫古巴國內只有五個電視頻道,而且無論是新聞或娛樂節目,皆受到政府管制

在古巴有句話說,「聽謠言比看新聞更真實」,也就是電視上的新聞全都是由政府操縱,往往不是真實的,反倒是謠言還有可能是真的,因為謠言之所以產生,一定是有人看到或聽到什麼才會傳開。這句話真切反應出古巴人民對政府的不信任。而那個神秘包裹不過印證了政府對資訊傳播的嚴厲管控,反倒讓人民更急切地想了解外面的世界,汲取最新的資訊。

難忘的生日禮物

2016年7月,為了這本書到古巴尋找題材,我入住了一家有著六○、七○年代風格,也是當地最高級的五星飯店,與那座城市聖地牙哥德古巴同名。

在古巴每當住進一個新飯店時,我通常在check-in之後,便會順道去大廳的服務台買幾張網路卡,以備不時之需。但是一問之下發現這家飯店竟然沒有販賣ETECSA的網路卡,而是要使用飯店系統的付費網路,一小時索價高達5CUC。

我心想,「好貴!改天到其他地方再買吧。這兩天先找找看飯店周圍是否有公園或廣場熱點,反正我手邊還有兩、三張網路卡,應該還夠用。」

吃完晚餐之後,我來到飯店的大廳,想說出門前還是用自己的網路卡試試看吧(古巴的飯店只有在大廳才有網路,房間裡面完全收不到訊號,所以早晚常可以看到一堆飯店的房客拿著手機、筆電,全部擠在大廳「上網」)。搜尋了半天,果然沒找到ETECSA的網路訊號,只有飯店的。於是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連上飯店的網路,輸入ETECSA網路卡的帳號、密碼,試試看是否行得通,結果令人訝異的是,還真的可以連上網路。

懷著一顆感恩的心瀏覽完臉書、email、回了幾個LINE訊息,登出之前輸入的ETECSA網路帳號、密碼,我心滿意足地回八樓房間準備休息。就當我剛到達八樓、踏出電梯時,叮叮叮,我的手機竟然又收了到了好幾則LINE訊息,「怪了,我不是已經登出網路了嗎?」趕緊再確認自己的手機,發現原來無須輸入任何帳號密碼,就可以直接使用飯店網路!開心之餘,我又在電梯旁邊上了一下網。

隔天起床後發現手機的網路還是通著,到了二樓的餐廳也還是有網路訊號,讓我那天早上一整個雀躍,「我竟然可以在古巴免費上網!這真是最棒的生日禮物了!

早上九點多,當地導遊Ailen過來接我,我急忙分享這個驚人的發現,她半信半疑地試了一下,果真如此,於是我們倆像是找到寶一樣又窩在大廳上網。

下午四點多回到飯店,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連上網路,但手機螢幕彈出視窗,要我輸入帳號、密碼。「天呀,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試著用原本的帳號密碼登入,完全沒用,重新再開啟網路設定、搜尋信號也不行。失望之餘,我已懶得出門走路找廣場熱點,心不甘情不願地買了一張網路卡,打算晚上先用三十分鐘的網路,然後另外三十分鐘留到隔天。

第二天一早,正當我準備好好地用剩餘的半小時上網po文打卡祝自己生日快樂時,卻發現網路竟然不通!問了飯店服務台,他們只淡淡地說,飯店網路壞掉了,需要一些時間修復。無法上網的我,頓時覺得自己根本就是世界最悲慘的人之一。

就這樣,我安靜地度過了32歲生日,而我給自己的生日禮物,也就這樣白白浪費掉了。

古巴上網心得

在古巴旅行的這段期間,我住過飯店也待過民宿,有些民宿因為沒有網路,所以只能去公園或是廣場上網,所幸民宿離這些熱點走路大約都只需要15分鐘的路程,所以常常早上起床後,就先走到廣場上網,之後再回來吃早餐;晚上睡前也是先散步到公園上網再心滿意足地回去。每天這樣來來回回,只是為了要連上網路,與外面的世界聯繫。久而久之,也漸漸習慣為了上網要付出30分鐘來回路程的代價。

有陣子寶可夢這個手機遊戲在台灣極度盛行,各公園或是景點常常聚集許多人群低著頭、拿著手機在那裡抓寶。其實在古巴的公園、廣場也有類似的壯觀場面,總是會有一大片人在那裡低著頭、靜靜地坐著,但他們無法任意移動,還得把握時間、分秒必爭,利用珍貴的網路時數上網。

每次離開古巴到洛杉磯轉機時,手機連上了機場提供免費又快速的網路,聽到手機叮叮作響、臉書的PO文、LINE訊息通知即時湧進,頓時覺得與世界連結的感覺讓人有種安心感,也讓我深刻體會到有免費網路以及自由是多麽幸福的事情。

網路在台灣相當普及,無論是4G網路吃到飽,還是各商家、景點所提供的免費Wi-Fi,只要打開手機,就可以輕鬆連上網路,用臉書打卡、傳LINE、找資料,十分方便。當一件事情變得理所當然時,人們往往就不會再珍惜。在台灣,上網似乎是家常便飯的事,但在古巴,網路卻是比黃金還珍貴的奢侈品。這樣的體驗只有去過古巴的人才能體會。

我想分享幾個在古巴使用網路的心得,供大家參考:

● 古巴沒有免費的網路,需要買網路卡才能上網;最便宜的ETECSA網路卡,一小時要價1.5 CUC,最貴每小時則高達8 CUC。建議大家可以在有販售ETECSA網路卡的商店或是提供Wi-Fi熱點服務的飯店購買。如果價格便宜,可以先囤貨。

由於古巴上網非常昂貴,所以大家可以在連上網路之前,把to-do list寫好,也就是把上網要做的事一項項列出來。發訊息時,則在未上線前就把文字打好,連上網後再複製貼上;拍照打卡也是先把照片編輯好,再連網上傳。最重要的是,上網前得先設好鬧鐘,否則到最後不知不覺的把網路時數用完,然後又什麼都沒做,那真的會欲哭無淚!

● 古巴網路是由古巴政府在控管,Google這家美國公司的相關服務在古巴都無法使用。至於臉書,聽說政府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讓人民可以使用。只不過回台後,我曾經要加古巴導遊Ailen的臉書帳號,怎麼都搜尋不到,古巴政府似乎仍然暗中進行管制。

讀到這裡,如果你覺得網路不便降低了讓你前往古巴旅遊的興趣,我可以過來人身分跟你說,網路昂貴且限制多,不一定是缺點,反過來思考,多了些時間跟專心享受古巴的人文與自然風情,來取代不停的上網打卡,或許也不是一件壞事。曾經有一位團員,手機出問題而無法上網,剛開始很失望,但久了也就習慣無網路生活,過了半個月沒有網路的生活,反倒更能專心地欣賞當地的美景。

如今古巴擁有網路已二十多年了,雖然目前當地政府仍然大力控管網路的使用、資訊的傳播,但我衷心希望,隨著卡斯楚家族政權的交替,能夠逐漸地開放網路,不單只是為了觀光客的方便,更是為了讓古巴人民自由地接收外界資訊、任意發言,而不是只能每週二引頸期盼著那個神秘的隨身碟包裹。

網路自由是人民應有的權益之一,絕不該被政府剝奪!

作者介紹| 苗啟誠

阿根廷華裔,為雄獅旅遊主題部經理、中南美洲達人領隊、旅遊講師、旅遊作家,已為旅遊業付出10餘年的人生。2011年來台定居,從此深耕中南美旅遊多年,成功帶起一股中南美旅遊風潮。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平裝本《古巴,你好嗎?
責任編輯/林安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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