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橋最先是日本商人修的,所以,在日本留下了一幅畫,叫作《茶屋新六交趾貿易渡海圖》,大概是寬永年間(一六二四–一六四四)日本商人撤離越南之前繪製的,這幅畫長六百九十公分,寬七十二公分,曾經在岡崎市美術博物館特別企畫展圖錄《東と西の出会い:家康の生きる時代》介紹過;最早發現這幅畫,並加以研究和介紹的學者是辻善之助,他在《南洋的日本町》(一九一四)裡討論了越南的這個貿易據點和日本商貿的關係,此文後來在一九一七年修訂,一九二九年又有增訂本。辻善之助是日本著名學者,他認為此圖大約作於寬永時代,是有關日本和越南關係的一個新發現的資料,因此,這座橋最早引起了日本學者的興趣。另外大家都知道,越南曾經是法國殖民地,法國對於越南的深入研究,很早就開始了,法國遠東學院最早就在河內,我二○一○年曾經去過,遠東學院的舊址現在已經是越南的歷史博物館了,當年像我們熟悉的法國學者伯希和、馬伯樂,就在河內的法國遠東學院待過,對越南歷史有很多研究,當年河內法國遠東學院的書記官諾埃爾.培理也寫過《日本町的新研究》,這篇文章我沒有看過。不過,後來在一九四○年日本東京的岩波書店出版了一部書即岩生成一的《南洋日本町の研究》。他對整個來遠橋和日本町的研究史敘述很清楚。可惜的是,他對來遠橋的研究只是綜述和介紹,他自己說這「僅僅是針對資料學的檢討,留下很多課題」。
可是,如果從東亞史角度來看,這座橋很有意思。它雖然只是一座不大的橋,但涉及了好多可以深入討論的問題,什麼問題呢?比如說:(一)十六、十七世紀日本、中國和越南的海上貿易,究竟有多大的規模?(二)日本、中國和歐洲人在東南亞的勢力消長,這個過程是怎樣的?(三)明清易代中的海外遺民和商人,他們的處境和生活如何?(四)石橋的風格、管理、命名,以及繪畫的紙張、色彩等,這不是也可以做一些文章的嗎?如果有興趣的話,不妨看一篇很有意思的論文,就是內田九州男(愛媛大學)的〈名古屋市情妙寺藏〈茶屋新六交趾貿易渡海圖〉の檢討〉。 (相關報導: 王瀚興觀點:從歷史看習近平參與川普就職之害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葛兆光,本文選自《亞洲史的研究方法:以近世東部亞洲海域為中心》(聯經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