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謹申觀點:香港年來政局與一國兩制危機 

2017-12-18 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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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新任特首當選人林鄭月娥與前全的特首梁振英交接。(AP)

香港新任特首當選人林鄭月娥與前全的特首梁振英交接。(AP)

2017年將盡,香港立法會內建制派趁6名議員被DQ(取消資格)後仍未補選的空檔期,議席佔絕大多數之際,提出大幅削弱議員制衡力的《議事規則修訂案》,並在特區政府和立法會主席「配合」下,於12月15日強行通過。
被修訂後的立法會《議事規則》下,議員調查政府的權力被削、屬建制派的立法會主席權力獲得擴大,連民主派或非建制議員本來可以運用最卑微的手段「拉布」(即Filibuster,台稱為「費力把事拖」),以程序阻撓惡法通過,都幾近完全被廢。

臘月歲寒。立法會這監督機構對行政當局的制衡力量,將進一步被剝奪,預示一國兩制下的香港政局,將走向嚴冬,更趨混亂。

香港立法會議員「長毛」梁國雄被警方帶走。(美聯社)
香港立法會議員「長毛」梁國雄被警方帶走。(美聯社)

回顧過去一年香港政局,市民並未因北京撤換前特首梁振英、由林鄭月娥上台,而出現新局。香港自2012年梁振英上台後,經過5年折騰,社會早已籠罩強烈的低氣壓,一些已萌生移民念頭的港人,以為換上公務員出身的林鄭月娥總會有點改變,可是自林鄭上台以來,據她個人種種作為,雖然的確有所變化,卻都只屬政治化妝,市民也逐漸認清她的本質根本是梁振英翻版,印證坊間所說的「梁振英2.0」──政治上延續高壓路線,不惜繼續撕裂香港。今年3月底的特首選舉前後,另一位同樣是高級公務員出身的曾俊華加入競逐,並取得比林鄭異常高的民望,竟然沒獲中央祝福,如今形象本來也不錯的林鄭,真實面目漸露,讓普遍港人的意志被打擊至低點。

這禮崩樂壞之勢,可說是20年來的縮影。過去一年來,林鄭月娥企圖以惠及民生的政策搶奪民意,然而最近的大學民調顯示她民望開始下滑。加上中央不斷強調一國兩制下的中央「全面管治權」,這種論述在年內不斷升溫,京官李飛11月來港進一步強調,用意彰彰甚明。至中共在十九大後,中央更應林鄭政府邀請派出黨幹部來港向公務員宣講十九大精神。從各種舉動顯示,北京中央的對港政策,將持續加火加壓,擺出「以我為主」的姿態。

立法會內建制派議員積極推動修改《議事規則》,令這一年的政治緊張局面越加複雜。同屬建制派的立法會前主席曾鈺成,曾多次發表文章和言論,稱修改議事規則只會破壞一國兩制,由一位建制派代表人物公開開口,已跡近「死諫」,港府和建制派卻依然故我,進一步把香港推近深淵。

香港立法會議員鄭松泰把建制派議員放在桌上的中國國旗及香港旗幟上下倒轉擺放。(美聯社)
香港立法會議員鄭松泰把建制派議員放在桌上的中國國旗及香港旗幟上下倒轉擺放。(美聯社)

一國兩制,原本就是用來解決台灣問題的,除非北京中央已計畫以武力解決台灣問題,否則在香港如此破壞一國兩制,豈非大大折損北京對台、甚至國際形勢上的策略部署?

香港是中國在世界體系的窗口,從大局出發,中國要和國際社會接軌,香港就需要有反對派,需要有權力制衡,要有平衡的議會,國際社會才會接受香港是國際社會的一員。反對派更不應只是政治花瓶,需要有實際的政治效能,這樣對香港整體社會和中國的發展利益,才能取得雙贏。

拉近距離靜觀香港過去一年的政局,可以看出有股力量一直在挑撥港人與中央對立,不惜讓香港的固有價值被逐漸蠶食,令更多年輕人越趨不相信中央,認為所謂的一國兩制,根本是冒牌的。

站在港人角度,可行的選擇並不多,唯有堅守一國兩制的原意,拒絕變形走樣,才是維護自身權利的基石,國家主席習近平今年7月1日發表的回歸20週年演講就很不錯。

然而恰恰是中央近期擺出的霸凌姿態,令港人感受重大壓力。北京中央以往都給各界想像空間,近年卻如溫水煮蛙,到過去一年更明顯表現出收緊姿態。像香港2003年和2014年發生兩次大型民眾運動,雖見中央不滿,並沒有看到厲行高壓政策的回應,但如今種種,像這次修改立法會《議事規則》事件,「拉布」本來就不會拖垮議會,市民眼睛是雪亮的,都能了解,只要作為奴才的多數建制派,在議會內乖乖坐定,便足以以人頭抗衡「拉布」。

香港立法會的親北京建制派議員發動流會,不讓本土派新血梁頌恆及游蕙禎再次宣誓。(美聯社)
香港立法會的親北京建制派議員發動流會,不讓本土派新血梁頌恆及游蕙禎再次宣誓。(美聯社)

從最近一次即2016年底的立法會直選結果觀察,民主派佔優,可見香港選民普遍既理性也慎重。民主派在本屆議會擁有認受性,抗衡建制派修改《議事規則》,避免讓一國兩制走樣變形,是有理有節,不卑不亢,具有正當性的。

修改《議事規則》,卻清楚反映背後的目的,就是要令民選議員不能發聲,讓一國兩制這本來可行的制度,更備受懷疑,讓人擔憂中央的整體策略,是要收緊港人一貫享有的權力和自由。加上因宣誓事件取消議員資格(即文首的所謂DQ)、高鐵一地兩檢、人大釋法、23條立法誓將捲土重來等作為,通通都會衝擊一國兩制的有效實行,是否更顯出政府的霸道和蠻不講理,讓在香港落實的一國兩制,成為台灣和國際社會的笑柄?

民主派不會和解放軍拼命,但一國兩制如果走上歪路,將會有另一批人鋋而走險。我們實在不希望看到年輕人繼續不相信一國兩制,且看林鄭月娥上台後,她駕馭下的政府持續對年輕抗爭者窮追猛打,讓這些代表香港未來的年輕人成為國際英雄,更讓年輕族群對一國兩制產生缺乏耐性和興趣的現象。這樣下去,悲劇難免。

中央如果仍然以自己的一套處理香港,用自己的一套處理國際關係,民主派更加要堅持一國兩制,這正是制約中央的方法,要中央重回原位!如果中央放棄一國兩制,不再視一國兩制是解決台灣問題的方法,而我們又看不到中央對處理台灣問題有其他更好的論述,那這樣,只會讓全球看到中央自相矛盾的一面,對中央更為不利。 

一國兩制,是香港人珍惜的,相信中央也同樣珍惜,北京中央本身充滿靈活性,只要細心思考,作理性判斷。要實現中國夢,一帶一路策略成功,香港更需要保持傳統的獨特性。希望來年,北京中央能夠細心研判,給香港撥亂反正,回歸正軌。

*作者為香港民主黨、立法會議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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