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崇涵觀點:九二共識之待續或完結?

2020-06-22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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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政策都要與時俱進,因此九二共識在國民黨內的位階必須有所修正。以目前台灣的氛圍與美中對抗,相關論述還是要回歸中華民國的憲法架構下,兩岸分治的事實。(資料照,顏麟宇攝)

任何政策都要與時俱進,因此九二共識在國民黨內的位階必須有所修正。以目前台灣的氛圍與美中對抗,相關論述還是要回歸中華民國的憲法架構下,兩岸分治的事實。(資料照,顏麟宇攝)

國民黨改革委員會近日推出就兩岸議題改革初步方案。除了正面肯定九二共識之歷史定位與價值之外,更提出拒絕一國兩制。且就中華民國主權達成共識後,才會與對岸進一步交流。這也點出北京正逐漸掏空九二共識的基本意涵與不正視中華民國主權存在的問題。

20200619-國民黨主席江啟臣19日出席改革委員會全體會議。(顏麟宇攝)
國民黨改革委員會近日推出就兩岸議題改革初步方案。除了正面肯定九二共識之歷史定位與價值之外,更提出拒絕一國兩制。圖為國民黨主席江啟臣出席改革委員會全體會議。(資料照,顏麟宇攝)

無論是國民黨的「九二共識、一中各表」,或是被民進黨栽贓後的「九二共識就是一國兩制」,國民黨在兩岸政策上一直進行政治學理論中很重要的雙層賽局理論(two-level games)。所謂的雙層賽局,是美國政治學者Robert Putnam於八零年代末期提倡,認為兩國進行各種協商談判時,皆是在不同層級上舉行賽局。其中,雙層賽局的第一層(first level)是兩造政府派出代表,就所要簽訂的條約進行談判並達成初步協議。第二層(second level)則是政府代表於談判後,將初步協商結果在國內進行批准(ratify)程序。若談判結果不為國內選民所接受,則必須重新回到談判桌上,就談判內容繼續磋商,並將國內的歧見進一步與對方的討論。這時,一方代表可以就國內選民所提出的考量與質疑,當作談判的籌碼向另一方反應,明言這種反彈聲浪將無益於談判結果之達成。一旦雙方代表達成另一輪初步共識,必須回到國內充分對選民闡述相關理念與內容,並藉由不同的論述,試圖獲得多數支持。

以目前九二共識在台灣產生的歧見,很明顯就是相關的談判過程,還來不及完成一輪完整的雙層賽局。首先,台灣國內輿論並未就九二共識上產生一致的看法,更不用說與北京進行下一步磋商。簡言之,九二共識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國民黨改革委員會與相關學者小組,未來應該著重如何維持九二共識的基本精神,就九二共識可以帶來的兩岸和平穩定,雙邊商業往來,人員交流等,繼續對國內選民做更深一步的論述與包裝。畢竟,雙層賽局最重要的關鍵之一,就是要獲得國內足夠的支持。若國內選民不買單,就算再有前瞻與效益的政策都會胎死腹中並造成社會動盪。過去一個相似案例,就是馬政府時期兩岸所達成「海峽兩岸服貿協議」(ECFA)。這個原本對台灣相當有利的兩岸經貿互惠政策,因為缺乏與國內選民有效與廣泛的溝通,造成當時的反對黨以馬政府強行過關損害經濟為由,開啟後續太陽花並佔領立法院運動。然而,事過境遷,現在民進黨政府竟然反過來承認ECFA對台灣具有正面幫助,可見政策髮夾彎不過如此。

20200421-國民黨革實院21日舉行「未來沙龍」直播活動,前總統馬英九出席。(盧逸峰攝)
馬政府時期兩岸所達成「海峽兩岸服貿協議」(ECFA),這個原本對台灣相當有利的兩岸經貿互惠政策,因為缺乏與國內選民有效與廣泛的溝通,造成當時的反對黨以馬政府強行過關損害經濟為由,開啟後續太陽花並佔領立法院運動。圖為前總統馬英九。(資料照,盧逸峰攝)

無論是國民黨的「九二共識、一中各表」,或是北京所說「體現一個中國下的九二共識」,在台灣年輕一代的選民當中似乎已經缺乏吸引力,甚至會帶來反效果。國民黨未來可以繼續努力的方向,第一,與北京維持對話管道,並告知對岸原本的九二共識已經不為台灣選民所接受,更不用提一國兩制。第二,國民黨中央仍可重申九二共識的精神,確保台灣主體意識在黨內獲得主要聲量,並提出更為台灣選民接受的兩岸論述。它可以是九二共識之未完待續,或是以九二共識包裝下的兩岸利益和平論述。第三,繼續在台灣推動民主,人權,法治觀念,並開展兩岸交流。重新獲取和平論述主導權。畢竟,民進黨目前只能朝「硬抗衡」中國大陸方向前進;而真正能代表兩岸人民進行和平協商,還是以泛藍為主。面對美中兩大強權即將到來的全面競爭,台灣必須保持自身主體性,不輕易選邊站。因為台灣本身的意識形態就已和美國相似,而中華文化的底蘊又與對岸相容。若硬要選邊站,對美中台三方都不是好事。

任何政策都要與時俱進,因此九二共識在國民黨內的位階必須有所修正。以目前台灣的氛圍與美中對抗,相關論述還是要回歸中華民國的憲法架構下,兩岸分治的事實。依據雙層賽局理論,繼續推動兩岸協商;一方面對國內選民繼續闡述九二共識在兩岸中的歷史定位與精神,二來必須清楚的讓對岸明瞭,九二共識必須到了推陳出新的時候。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外交系副教授,美國南卡羅萊納大學(University of South Carolina)政治學博士,紐約大學(New York University)政治學碩士。專長為國際關係,國際衝突,國際安全和區域整合,研究已刊登在多本國際期刊(SSCI Index),此外也著有英文專書『異中求同:以兩岸關係為策略分析案例』(美國馬里蘭大學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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