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典蓉專欄:非典型人物李凈瑜

2017-04-13 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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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學者形容,在救援丈夫李明哲過程中,李凈瑜的表現像個非典型家屬,之所以非典型,正凸顯出台灣面對中國時的困境。(資料照片,陳明仁攝)

有學者形容,在救援丈夫李明哲過程中,李凈瑜的表現像個非典型家屬,之所以非典型,正凸顯出台灣面對中國時的困境。(資料照片,陳明仁攝)

李明哲遭中國關押26天,李凈瑜為了救夫四處衝撞,一度讓政府尷尬,她無疑是位堅強勇敢的家屬,然而,台灣社會真正受到撞擊,則是在4月9日那一天,李凈瑜嚴詞拒絕「兩岸掮客」的從中穿梭,為了尊嚴犧牲了丈夫一絲絲提前釋放的可能,她做了一件兩岸交流以來史無前例的事;學者吳介民形容她是「非典型家屬」,然而,更貼切來看,李凈瑜不只是「非典型家屬」而已。

那個時刻起,台灣的意見領袖們紛紛探詢,「李凈瑜是誰」?熟識她的人不多,這次投入支援的NGO工作者也是第一次認識她,有記者終於想起來在一次採訪過程中,李凈瑜在旁的安靜身影,有一位曾和她共事的前輩說,「她是非常認真的人」。然而,在少數認識她的記者心目中,李凈瑜就是幕僚型基層人員,檯面上的高談闊論輪不到她;正因為她平常的低抑,更襯托出這次驚動兩岸的不尋常,對兩岸的慣性互動模式而言,李凈瑜其實已是非典型人物了。

施明德幕僚,李凈瑜並非傳統綠營獨派人士

這一次李凈瑜拒絕中國不明不白的私了,博得綠營掌聲,然而她從來不是傳統定義下的綠營獨派人士;就台灣的政治「分類學」而言,李凈瑜難以歸類,她是施明德幕僚,然而,並非是施明德在綠營風光擔任民進黨黨主席時代,而是施明德領導紅衫軍倒扁年代;其後,施明德南下參選高雄市長,李凈瑜也赴高雄助選,她後來獲紅黨提名參選,某種程度也是配合施明德政治運作。

為了要符合台灣的顏色政治學,在台灣人物分類總要削足適履,當年紅衫軍倒扁,被綠營指為賣台集團,然而,曾在紅衫軍旗下的李凈瑜,這次卻是犧牲小我來贏得大我的尊嚴,完全打破台灣政治的刻板印象,李凈瑜的非典型,在台灣扭曲的政治中,更顯得出眾。

李凈瑜另一個非典型之處在於,就如她自己所形容的,她深諳白色恐怖歷史,而這可能是她面對威權時最強的防禦;在3月31日記者會時,她特地請媒體對這一段話做見證,「李明哲已經被秘密偵訊13天,人性的脆弱正在蹂躪著他,所以,在我當面見到李明哲之前,李明哲所做的供辭與陳述,我都一概不予承認,因為他可能是在威脅利誘之下所做的非自由意志的表白,李明哲妻。」

不願變共犯,這樣的非典型家屬要承受多少責難

威權或極權也許程度有別,但羞辱進而摧毀受害者的人格手段卻不會有太大的不同,看過美麗島受刑人在非自由意志下所寫的「自白書」, 李凈瑜可以理解個人血肉之軀面對極權時的脆弱,唯有這樣的理解,才可能提醒大家加害者的殘酷手段,進而維護了受害者的尊嚴;而她進一步在4月9日揭露國台辦傳話人「恐嚇」如果堅持去北京,將公布李明哲「認罪」的畫面,當「恐嚇」事先被暴露,其實也就失去了恐嚇了作用。

李凈瑜之所以「非典型」,某種程度而言,大家並不預期一位受害者家屬應該如此表現,李凈瑜的堅持有多難!她必須承受「不孝」、「冷酷」的惡評;畢竟,如果家屬願意私了救夫,不但他人必須尊重,恐怕台灣政府也必須配合,然而,正在這樣的個人情義掙扎中,我們每個人都逐步成為配合加害者的共犯。集中營倖存的作家普利摩.李維如此形容,「納粹主義這樣無人性的體制具有驚人的腐化力量,叫人防不勝防。它使受害者墮落,讓受害者與它相似,因為它需要大大小小的共犯--------抗拒這樣的腐化需要真實堅強的道德盔甲」。

或者,李凈瑜不需要政治正確,她的道德直覺就告訴她,她只要和對方談條件,就成為兩岸不公平體制的共犯,這不只是她和李明哲的尊嚴而已,而是再一次證實,整個台灣總有一天會淪為威權體制的共犯。

這場賽局走到現在,李凈瑜怎麼做都傷,一邊是李明哲的自由,一邊是李明哲的尊嚴,既然不可兼得,她選擇了尊嚴,更重要的是她反過來羞辱了加害者,也許,這是弱勢者最強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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