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典蓉專欄:只能承認一種屠殺,這是勝利者的正義

2016-12-29 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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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竹光復高中學生公然扮成納粹,還高舉納粹旗,引發軒然大波。(取自網路)

新竹光復高中學生公然扮成納粹,還高舉納粹旗,引發軒然大波。(取自網路)

新竹光復中學學生因為扮演納粹而成為全球眾矢之的,連中國也摻一腳,台灣從官方到民間都急著為這群學生定罪,然而,對我們這些丟石頭的人而言,事情的核心應該是,台灣社會從這件事學到教訓了嗎?從事後的複雜反應看來,如果只有納粹大屠殺是必須承認與譴責的,其他的屠殺卻都是相對、因國或因族群而異的,那麼可以斷言,我們大約連正義的皮毛都未沾到邊。

The Holocaust  也許是猶太人專有的苦難,但大屠殺並非獨有、只存在一時一地,光復高中事件值得慶幸之處是,各界的反應快而直接,即使歐洲仍有不承認納粹大屠殺人士存在,但在台灣已證明這是不必論辯之事;只是,台灣對其他的屠殺,就沒有那麼確定,是不是屠殺,端視這個人站在什麼位置思考。

日本否認南京大屠殺

最可以等同類比的就是南京大屠殺或日本的戰爭罪行,不像納粹罪行已經深深的在歷史留下血痕,南京大屠殺這段歷史糾纏於二戰後的冷戰局勢及近年的大國崛起爭霸戰中,幾乎要埋沒於地緣政治迷霧裡,二戰後,除了1995時任日本首相的村山富市談話外,少有政治人物正視戰爭罪行,只有極少數邊緣的反省聲音,近年來,隨著日中關係惡化,否定戰爭罪行已成為日本政治社會主流。

中國否認自己的大屠殺

然而,偽善的不只是日本政府,中國一直到1970年代都少提南京大屠殺,但近來卻成為日中衝突的焦點,中國政府的問題不在要求日本政府必須對過去的罪行道歉,而在於中國從未正視自己的大屠殺,文化大革命是60年代以來亞洲4大屠殺之一,但今年文革50週年,中國政府又何嘗有一絲內省,當一個國家急追著另一個國家的罪行,卻完全無視自己慘無人道的過去,國家豈非成為惡行集團,不只壟斷武力,也取得傷害自己人民的權力。這樣的內外有別,傷害了中國追究南京大屠殺的正當性。

台灣不承認慰安婦是悲劇

中日都有偽善之處,台灣也有我們的情結,其中一個例子就是慰安婦,台灣的慰安婦阿媽其實是受到雙重傷害,不像韓國慰安婦問題,是由官方代為出面要求賠償,並正式得到日本政府的道歉及賠償,台灣則多由民間出面,日本政府可以完全忽視,更殘酷的也許是國人的不任信和鄙視,諸如慰安婦是自願的這樣的言行,在台灣經常出現,但從未得到正視,更別說如這次對光復中學那般明快譴責,慰安婦在台灣的處境,可說是既是國族的羞辱與人權未伸張的雙重傷害。

當然,台灣最大的難題仍在蔣介石父子定位,經過這幾年轉型正義的洗禮,台灣至少對二二八屠殺與白色恐怖應不會有疑義,但問題仍是「數萬個受害者,卻找不到加害者」,批評代表蔣介石的象徵符號仍在台灣引發兩極評價,端視你在那一個立場而定。

德國戰後深刻反省,洗清「勝利者正義」的遺憾

這一次抗議台灣光復中學扮演納粹事件的,也有來自德國的抗議,對於此一當年的殘酷加害者,我們完全可以相信德國的真誠和慎重,因為這是深刻反省後的認知。二戰後由美國主導的紐倫堡大審,某種程度確實是「勝利者的正義」,並未貫徹到底,等到全球冷戰體系確立,追究納粹就不再是美國的要務,一直到1963年法蘭克福大審開始審判奧許維茲集中營黨衛軍,才帶動德國社會集體自省,德國最後靠自己之力,還諸正義本色,讓正義不再是勝利者的正義,而德國也從反省過去的罪惡重新界定自己,成為真正的文明國家。日本一再質疑當年的東京大審判是由美國主導的、勝利者的審判,然而真正的問題是,日本人自己的反省又何在?!

面對納粹極權,漢娜鄂蘭發現,最恐怖的是人類失去一切憑藉,我們平常深所倚賴的道德,就像這個字的原意「習俗」一樣,「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全盤改換,就好像整個民族都可以很容易改變餐桌禮儀一樣。」人類的道德如果隨著「城頭變幻大王旗」一樣轉換,至少還是被動的,但是當我們的正義感跟著族群、顏色轉換時,那就是人心看不見的險惡,虛無和相對經過演化,就是不相信人類社會有任何實踐正義的可能,有一天甚至演變到對罪行視而不見的地步,而這難道不正是屠殺可以順利展開的一個主要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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