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千里走單騎1》台灣青年無端遭解放軍逮捕偵訊2天 曹耀文:「有些事親身經歷過才懂」

2019-11-27 0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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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單車騎士曹耀文完成4800多公里的「單人單騎橫貫蒙古」挑戰,為亞洲第一人。(曹耀文提供)

台灣單車騎士曹耀文完成4800多公里的「單人單騎橫貫蒙古」挑戰,為亞洲第一人。(曹耀文提供)

公路旁的草皮上,曹耀文正思考如何進入蒙古國境——遠方一輛軍車奔騰而來,不久前才被公安盤查過的他,突然有了不祥預感……

騎單車「壯遊」是青年挑戰自我的熱門選項,台灣騎士曹耀文7月底創下亞洲第一位「單人單騎橫貫蒙古國」熱血之旅,但他日前透露曾在內蒙古邊境遭中國解放軍毫無理由地逮捕,被押往軍營重地馬拉松式閉門偵訊逾2天,手機護照被扣押,所有資料密碼、親友通聯紀錄全不放過,令他極度惶恐,雖然最後安全下莊,從不沾染政治的他仍深感中國人權不彰,公開闡述詳細經歷,盼大眾警惕。曹耀文在臉書感嘆:「在我親身經歷前,也認為這些情節只會在電影發生。」

多次遊中國首被捕

曹耀文接受《風傳媒》專訪分享,有單車騎行10年經驗的他,曾遊歷中國南方、印度與中南半島等。今年5月轉職空檔,他決定不靠結伴與保母車同行獨自挑戰「橫向貫穿蒙古國」,5月25日飛往中國內蒙古自治區的呼倫貝爾市,不料他嘗試從阿日哈沙特口岸入境蒙古國時,就被解放軍逮捕。

公開經歷後,曹耀文也受到大量網友質疑「事出必有因」,他特別強調沒有做任何不法行為,抵達內蒙古後他也被公安盤檢數次,年輕公安僅花了些時間盤查他的舊式台胞證,但每次都核可放行。只是中蒙邊境許多通行口岸有些屬於季節性開放,有些僅限經貿用途,用百度或高德地圖都未必能查到完整資訊,當地人也一問三不知,他只能親身一一嘗試。

曹耀文回憶,最後一次被盤查後不久,正在路邊休息時,一輛解放軍軍用越野車就朝他駛來,下來幾位掛有軍銜的佩槍軍官、士官,二話不說便要他上車,並要求他交出所有證件與手機。此時曹耀文相當害怕,也擔心單車裝備被破壞,他說:「我表現得非常配合。」

身家資訊看透透 

他們停在一處軍營外,建築物印著「聽黨指揮 能打勝仗 作風優良」等標語。曹耀文表示,至少七八個士官與小兵,直接在營前空地攤開他的所有裝備檢查,沒收了兩部手機、SD記憶卡、護照與台胞證,強制他提供所有平台帳戶密碼、通訊資料與照片,微信、Line、Facebook、Google雲端硬碟等,對話紀錄都被檢查有無「敏感字眼」。不曉得為什麼,軍官全程不需翻牆就能查看被網路長城封鎖的應用程式。

台灣單車騎士曹耀文從呼倫貝爾騎至新疆,完成4800多公里的「單人單騎橫貫蒙古」挑戰,為亞洲第一人。(曹耀文提供)
台灣單車騎士曹耀文從呼倫貝爾騎至新疆,完成4800多公里的「單人單騎橫貫蒙古」挑戰。(曹耀文提供)

曹耀文指出,解放軍檢查非常仔細,不斷換人進行,他毫無頭緒地吹風好幾個小時,而且當地日夜溫差極大,太陽下山後每小時可能降溫攝氏10度以上,他只記得非常寒冷。檢查看似結束後,他又被載往其他地方,路上軍官不願透露目的地,只是閒聊轉移話題。

「逮捕」後第二站,曹耀文被押至公安局由一位看似官階最大的「局長」審問。這位「局長」態度非常差,一一詢問曹的身家背景,包括出生醫院、幼稚園到大學的校名與就讀年份,他和親友的姓名、工作住處等,近乎生平資料全紀錄。只要他稍有遲疑,「局長」就會大罵「關死你、坐牢坐死你、保證讓你回不去」等威脅話語,讓他非常焦慮。

警察大隊秘密偵訊手法曝光

5/31日深夜,公安局又將曹耀文移交給另一局處來的高層長官,一行人開車將他移往位於某處的「警察大隊」。據曹耀文敘述,該長官似乎官階很高,連「局長」也畢恭畢敬。但該長官態度相當溫和,僅稱「你身份很特別才會這樣調查」,清晨還要求手下買了豐盛早餐,確保曹耀文「沒有被虧待」,但曹耀文神經極為緊繃,「根本沒有心情吃」。曹也說,對方一度歸還手機讓他充電,卻又威脅他不能聯繫任何人或刪除任何檔案。

到了警察大隊,曹耀文被帶入四面空空的「偵訊室」,四肢都被銬在椅子上,對面是多位軍官、書記員,以及多部攝影機和強烈燈光,讓他看不清他人臉面。警察大隊審訊比先前更仔細,除了生平資料與所有聯繫對象,連平時在台所用Google Map衛星圖都被詳細拍照留證;他回答問題時稍有遲疑,訊問者就拍桌大罵,不只詢問敏感個資,中間也插入許多不相干問題,如愛吃的食物等,讓他很難記住所有細節。

曹耀文指出,中方除了訊問,同時還不停翻查他的手機「佐證」,他因此看見充飽不到1小時的手機電量只剩24%,他也質疑「我的手機是新買幾個月的旗艦機,他們到底對手機做了些甚麼,掉電掉這麼兇?」

台灣單車騎士曹耀文完成4800多公里的「單人單騎橫貫蒙古」挑戰,為亞洲第一人。(曹耀文提供)
台灣單車騎士曹耀文完成4800多公里的「單人單騎橫貫蒙古」挑戰,為亞洲第一人。(曹耀文提供)

「被抓的大陸間諜都關在哪?」

歷經超過一天一夜,中方仍不打算放過曹耀文,又出現兩位疑似政府官員的訊問者。曹回憶,兩位官員問了許多台灣民生制度,諸如勞健保、國民年金、兵役制度及立法院權責等。曹耀文嘗試以輕鬆語緩和氣氛,但官員卻按捺不住,怒問「單位代號是什麼」、「是否涉及情報工作」、「是否參與台獨」等,甚至問「被抓的大陸間諜都關在哪?」顯然將他視為間諜。

曹耀文表示,歷經反覆詢問和翻查手機之後,中方人員似乎放棄挖掘,開始逼問他對兩岸關係的立場,對方批評他「持有台灣地區私有護照、是不是打算謀反?」「是否追隨叛亂分子首領蔡英文?]曹耀文表示,自己非常擔心「被消失」,所以極力稱讚兩岸統一、一個中國等,壓抑恐慌佯裝成「愛國青年」,再加上他平時確實沒有分享或談論過任何敏感議題,中方才宣告放棄。

最後,中方要求曹耀文簽署「大量文件」,他被迫簽下「自願偵訊」、「違反國家安全法」等文件,還要填上民族、語言、是否願意加入中華人民共和國等資料,他也偷瞄到逮捕他的軍營單位是3XX旅12營。最後,解放軍將他載回原先被逮捕的地點釋放,甚至說「恭喜你,接下來可以繼續走了。」他才確認已脫離險境。

與鄭文傑被偵訊手法相似 中國缺乏人權觀念

曹耀文表示,他多次前往中國深度旅遊,並非不懂拍照等相關禁忌,此次被捕「意外」也讓他非常驚訝。近日聽聞香港英國領事僱員鄭文傑「被嫖娼」事件,曹也認為「很多細節都很相似」,包括毫無證據先逮人再說、不分晝夜訊問、扣押資料並斷絕對外聯繫等手法都可看出一致性,而大眾關注他們有無「嫖娼」或「違反國安法」,只是中了中共混淆視聽的計倆,凸顯對岸執法上「人權」概念依然薄弱。

英國駐香港總領事館職員鄭文傑8日入境深圳後遭中共當局行政拘留,已獲釋返港。(圖取自絲綢之路經濟研究發展中心網頁)
英國駐香港總領事館職員鄭文傑8月遭中共當局行政拘留,已獲釋返港。(圖取自絲綢之路經濟研究發展中心)

曹耀文也透露,他在7月18日入境中國新疆,但他顯然已被「登記在案」,中國公安再對他搜查一遍,立刻將他從塔克什肯口岸「直送」到烏魯木齊。不但如此,公安要求他立刻買機票回家,等待班機的幾天內,還規定他只能住在指定的青年旅社,而且每天都派人巡視。曹耀文表示,新疆當地氣氛十分詭異,雖然人身安全無虞,卻讓他感到食不下嚥,因此也不多做留戀。

曹耀文說,被釋放後他不想放棄計劃,而且旅程終點落在新疆,所以選擇暫不公開消息,近日才決定說出一切。但他也因此收到大量質疑和謾罵,連出門上街都被騷擾,夜裡無法安眠,一周內瘦了4、5公斤,足見壓力之大。

曹耀文仍強調,僅是說出自身經驗,也未表示「每個台灣人都會受此待遇」,他認為生在民主台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也必須承擔相應後果。他語重心長地說,近來從圖博、新疆到香港「反送中」運動,許多國家暴力的新聞都被質疑為「抹黑、假消息」,也讓他深深感受到,「對很多人來說故事終究是故事,只有親身經歷才知道,一切不只是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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