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緗家觀點:臺灣獨立VS大陸民主,臺獨「價值正確」嗎?

2019-04-28 0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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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臺獨邏輯,大陸應維持專制才好,大陸如民主化,臺獨會搞不下去。」作者認為,臺獨人應該思考接下來該如何前進。(資料照,AP)

「按臺獨邏輯,大陸應維持專制才好,大陸如民主化,臺獨會搞不下去。」作者認為,臺獨人應該思考接下來該如何前進。(資料照,AP)

我在日前刊出的《民主VS臺獨:「預期中」的臺海戰爭如何釜底抽薪?》中提出一個關鍵問題:臺獨究竟是否「價值正確」。說它是「關鍵問題」,是因為臺獨在臺灣被普遍認為是「民主選項」,至多被人批評「會引發戰爭」因而「行不通」,但鮮少有人從「fundamental」的「根基」角度來質疑它是否「價值正確」。今天本文即要論證臺獨「基本價值錯誤」,否定其正當性。

從臺獨的源頭「二二八史觀」開始,多個角度皆可論證臺獨「價值錯誤」,這可留待另文逐篇詳析,今天本文只抓一個角度:放在兩岸關係,而非單純臺灣內部的情境裡,看臺獨對大陸民主 的傷害。

兩個不要懷疑:韓國瑜VS大陸網友

韓國瑜對兩岸關係有個「兩個不要懷疑」說法:「不要懷疑中共收復臺灣的決心、不要懷疑臺灣人民捍衛民主自由的決心」。有大陸網友來留言說:韓國瑜你錯了。

乍一得知,不免有所錯愕:韓國瑜說得很對啊,怎麼錯了?是大陸「五毛黨」找碴嗎?可是一看實際內容,便折服了。這名網友寫道(大意):收復臺灣的,不僅是共產黨決心,也是大陸人民決心;爭取捍衛民主自由的,不僅是臺灣人民決心,也是大陸人民決心。

這名大陸網友一點都沒錯,爭取民主、反對臺獨,大陸人的心態,我太熟悉了,且「反臺獨」比「爭民主」更普遍,雖然這其中的一個原因是當局寬容「反臺獨」,打壓「爭民主」,在大陸是「反臺獨易,爭民主難」,但這只是「技術面」因素,「基本面」的根本原因,還是大陸人民本就懷有的對臺獨強烈反感。

習近平。(美聯社)
對於大陸人民而言,「反臺獨」比「爭民主」更普遍。圖為中共國家主席習近平。(資料照,美聯社)

本來,在民主自由議題上,大陸民間相當程度是和中共相左的,但一到臺獨議題,他們又和中共站上同一立場,出於同情臺獨而反對中共的極為稀少,大陸民間與中共在反臺獨上的「同」,遠超在爭民主上的「異」。臺獨因此在大陸產生多個反民主效應:一、因反臺獨而強化民間對中共的支持;二、因臺獨而使大陸民間對民主產生疑慮 ── 中共藉臺獨攻擊民主,民間不少人響應;三、雖然在非政治的社會人文層面,依然有很多大陸人喜歡臺灣,繼續讚美「臺灣最美的風景是人」,但也引發不少人因臺獨而討厭臺灣。臺獨是將大陸的民心推向中共,而非拉向臺灣;四、中共借力使力,輕易將「美國保護臺灣」扭曲成「美國保護臺獨」,成為煽動反美的宣傳熱點,「臺獨存在 + 中共操弄」,保護臺灣的美國,已然是臺獨的受害者;五、在整體上,臺獨是陷欣賞讚美並欲拷貝臺灣民主之大陸改革自由派於不義,從黨內到民間。綜上所述,臺獨在大陸給中共提供一個醜化民主、煽動民族主義、強化專制的機會是不爭事實,臺獨對大陸的「價值影響」是全然負面的。

有人或會爭辯,大陸民間因反臺獨而反民主,這是他們自己「無法明辨是非」的「文明落後」,並不能證明臺獨本身「價值錯誤」。好吧,既然如此,讓我們繼續在兩岸關係的框架裡,再深一層地分析臺獨的「反民主」性質。

臺獨暗喜中共專制

臺獨對大陸民主化是什麼態度?這是一個極有意義的話題,結論是十個字:「民主為我用,願你永專制」,即,用民主包裝臺獨、美化臺獨,從而方便假「民主」之名堅持臺獨;至於大陸的民主化,臺獨人第一沒興趣,第二更可惡,是不樂見。何以如此?首先,臺獨的基本思維是「去中國化」,要切割「中國」,與「中國」拉開距離。而臺灣人若關心大陸民主化,必然是越關心越拉近與「中國」距離,這不直接違反「去中國化」嗎?因此,臺獨人對大陸的民主化是不可有興趣、不可關心幫助的。也因此,還有如此怪事發生:論到劉曉波時,有(綠營)臺灣人說,他是中國人,關我們什麼事?

更嚴重的是,不知臺獨人自己有無意識到,按臺獨邏輯,大陸應維持專制才好,大陸如民主化,臺獨會搞不下去。這裡又分成兩個議題:第一,「臺獨人自己有無意識到」。如果沒有,這是臺獨人的極端糊塗;第二,為什麼「大陸民主化臺獨會搞不下去」。這兩點皆以蔡英文為例來說明。

中國民主化 ── 蔡英文的假話?真話?

今年3月11日,蔡英文在其臉書寫道,她召開了國安會議,內容有三個要點,其中要點之二是「要為世世代代台灣人保留選擇權」,亦即要繼續堅持臺獨;之三是呼籲「中國走向民主法治之途」。看到這「要點三」,我的第一反應是,又來了?這究竟是假話還是真話?

如此質疑,是因為這「要點二」和「要點三」是相衝突的:要臺獨,就別希望大陸民主化;大陸民主化,臺獨就沒了,因此,蔡英文應該並不樂見大陸民主才合理,她卻呼籲「中國走向民主法治之途」,這不會是純粹的客套話假話?

但她在臉書上如此鄭重認真地表述,卻不像是假話,況且,這不是她第一次表達如此觀點。早在將近10年前,2010年12月,就曾有一篇報導,說蔡的「核心幕僚」透露,蔡在其「十年政綱」中的兩岸政策論述「將朝四項基本原則推演」,其中的第四項「基本原則」,是「堅持以自由、民主與人權的價值做為與中國的最大區隔」。看來,蔡英文的「中國民主夢」也可謂「一路走來,十年如一」。不管蔡的原意是真是假,由於這項「基本原則」外溢效應奇特,本文依此作分析。

蔡英文顛覆臺獨「核心價值」?

按蔡英文的「堅持以自由、民主與人權的價值做為與中國的最大區隔」,臺灣與大陸的「最大區隔」,就不是「本土」、「臺灣人不是中國人」、「臺灣主體意識」、「臺灣主權」……,而是「自由、民主、人權」,這豈不把臺獨的「核心價值」給顛覆了?

按我觀察,臺獨從理論到實踐的總體構架策略,是「族群為體、民主為用、仇恨為動能,推進『去中國化』」,族群訴求 ── 臺灣人不是中國人 ── 是臺獨理論的核心,而「民主」則是操作族群議題的手段。之所以如此,是因為所有的其他理由都構不成臺獨的「終極理由」,只有「臺灣人不是中國人」的族群切割訴求,才能套用「民族獨立」原理,凝聚臺灣「新興民族」的「民族向心力」,追求成立「民族新國家」的「臺灣共和國」。如果核心議題是「民主」,豈非只要大陸民主化,臺獨就可放棄,兩岸就要統一?所以,「民主」只能是「用」,是手段,不能是「體」,不能成為核心訴求。

總統府澄清,蔡英文並未拒絕民調,只是不想黨內分裂。(柯承惠攝)
蔡英文以「自由、民主與人權」作為與大陸的「最大區隔」,作者認為,只要中共擺出「民主」的姿態,臺獨就會亂手腳。(資料照,柯承惠攝)

更進一步,不僅以大陸民主化為前提的「民主統一」是臺灣人民唯一願意接受的「融合型」完全統一,而且,在事實上,只要大陸民主化,兩岸必然統一,臺灣與大陸「自然和平統一」會是大陸民主化的必然結果,一如東西德的「民主統一」。這個道理內涵豐富,下段作若干說明,其餘的另文詳述。

因此,蔡英文用「自由、民主與人權」作為與大陸的「最大區隔」,這對臺獨既是「核心價值」的顛覆,也是構架策略的致命誤判。不需等到大陸全面民主化,只要中共擺出「民主」的姿態,臺獨就會亂手腳。比如,多年前即有輿論建議中共,將大陸民主化定為「循序漸進」的長遠目標,先仿效「經濟特區」,在臺灣對岸的福建「海西區」選擇某地開闢成「政治特區」,實行民主制度,成功後再經由「海西區」逐漸推廣至全大陸。「政治特區」面向臺灣「開放兩禁」,歡迎臺灣政黨和媒體來設立分支機構發展,並邀請臺灣政府派出「政治顧問」來協助、指導他們才起步的「民主試驗」。中共如此開啟「民主化」,臺灣與大陸即趨向一致,蔡英文的「以民主作最大區隔」便失效,屆時,民進黨和臺獨所尷尬的,是要不要「登陸」對岸的「政治特區」:不「登陸」,眼看臺灣的一眾大小政黨如國民黨、親民黨、新黨、綠黨……都去海西的「政治特區」卡位,「發展大陸民主事業」,民進黨卻「抵制中國 = 抵制民主」,還等於「放棄中國政治市場」,把自己「做小」,這明智嗎?如果民進黨也不甘落後「登陸」,註冊登記,成為一個「中國黨」,那你的「臺獨」怎麼辦?

以上建議,在習近平治下的現在當然全無可能,但習近平之後呢?況且,如此建議不需變為真實現實,僅僅是理論上的「推理」,就將民進黨/臺獨一軍了,不是嗎?

大陸一旦開始「民主化」,蔡英文的「最大區隔」即失效,等著兩岸融合統一,蔡豈不成為臺獨罪人?

也許,在蔡英文的潛意識裡,兩岸其實都是「中國人」,只是臺灣已有自由民主,大陸還在專制階段,只要大陸也走向民主,臺灣即不再「區隔」,兩岸就可走到一起,所以蔡英文的「民主最大區隔」是她真誠的美好願望,不是假話。但如此一來,蔡就注定是臺獨的內奸叛徒了。

民族主義 + 專制獨裁,臺獨 = 中共

因此,要堅持臺獨,決不能以蔡英文的「民主法治」做為「與中國的最大區隔」,只能以「本土」、「臺灣人」、「臺灣主體意識」、「臺灣主權」……來與「中國」作「區隔」,意思是﹕不管你「中國」是否民主,由於「臺灣人不是中國人」,即便你民主化也和我們無關,臺灣獨立的目標不變。臺獨的理由,不是基於「民主抵制專制」的「價值區隔」,而是基於「臺灣人不是中國人」的「種族差異」。

即便如此,由於前文已闡明:「只要大陸民主化,兩岸必然統一」,虛假的「臺灣人不是中國人」之「種族差異」也無法有效割裂臺灣與大陸、護衛臺獨至其成功,最有效的「區隔」,仍然在政治體制:只要大陸維持專制,臺灣主流民意就會拒絕「中國」,臺獨就會依然有市場。

這就是臺獨之總體構架策略「族群為體、民主為用」的實質,它需要兩樣東西,與中共完全相同:第一,民族主義,以「臺灣/臺灣人」對抗「中國/中國人」,一如中共故意歪曲與美國的「價值觀衝突」,以「中國/中國人」對抗「美國/美國人」,臺獨民族主義 = 中共民族主義;第二,大陸必須繼續專制獨裁,不可民主化,以此維持臺灣人對「中國」的反感與抵制,讓臺獨意識繼續發酵蔓延、「去中國化」繼續推進。臺獨的成功,只能奠基在中共的專制之上。

到了這地步,臺獨還有什麼「價值正確」可言?而這還僅僅是「兩岸關係框架」的角度,僅此一角度,即可窺見臺獨有多「價值錯誤」。類似可足證臺獨「價值錯誤」的角度,還有好幾個!

以上一切,蔡英文和臺獨人如果是「沒想到」,便是極端糊塗,這臺獨也差不多就是一場胡鬧;如果明知這一切卻仍然堅持臺獨,這是邪惡,與中共壓制民主相去不遠,是對「中國民主事業」 的犯罪。

臺獨人該放下怒氣傲氣,靜下心來謙卑反思,好好「想想」這臺獨還要不要繼續,臺灣的前路究竟該怎麼走。

*作者為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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