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許劍虹專欄：紐約─美國東岸的華人之都

今年暑假尾聲，筆者特別駕車來了一趟為期五天的紐約行，同時也不忘拜訪在曼哈頓的紐約中國城。包括舊金山、洛杉磯以及華府在內的美國各大城市都有中國城，只是東岸的華人人口遠低於西岸，例如華府的中國城裡只有兩成的華人人口，是否還是嚴格意義上的「中國城」都讓人保持疑問，唯獨紐約沒有這個問題。

受到《排華法案》影響，原本華人居民最多的美國西岸成為了排華的重災區，許多華人在原本被視為「美國華人首都」的舊金山混不下去，開始紛紛往華人較少的東岸地區遷徙。紐約被納入美國國土，開發的時間遠比舊金山還要早，城市規模更大，同時還是美國通往大西洋的門戶，無論從從多元化還是國際化的角度都不輸舊金山。

所以相較於其他保守且清一色白人的東岸小鎮，紐約毫無疑問對華人更為開放與歡迎。當然紐約相對於舊金山與洛杉磯而言，移民多以歐洲裔尤其東歐與猶太裔為主，喜歡抱團取暖的華人發展起來比較辛苦，但也因為華人同胞比較少的原因，他們在紐約也更為悉缺，一方面更容易憑藉吃苦耐勞的個性找到工作，同時又比較不容易引起其他族裔的排華情緒。

慢慢地，紐約的華埠發展了起來，形成了東岸面積最大的中國城。早年受到《排華法案》的限制，華人要在舊金山登陸美國就已經十分不容易，更何況要翻山越嶺，橫跨大半個美國到紐約定居。所以起碼到1965年以前，紐約中國城是沒有辦法跟舊金山比，甚至直到今天分佈在加州的華人人口還是超過紐約的。

但是在美國1965年大開華人移民美國之門，再加上人們搭乘客機旅遊的情況日益普及化，紐約的華人在過去半個世紀以來人口大幅提升。如同洛杉磯的華人從原本市中心的中國城開始向周邊聖蓋博谷或內陸帝國遷徙的情況，紐約的華人也不再把自己的活動範圍限制於曼哈頓華埠，開始向法拉盛還有布魯克林擴散，逐漸發展成為全美華人人口最多的單一城市。

當今紐約市，記住是紐約市，不是紐約州的華人人口為62萬人，若加上長島以及紐澤西州周邊在內的大紐約都會區，則為84萬人。整個大紐約都會區的總人口為800萬人，華人僅佔總人口的7%。嚴格來講這並非是最高的華人人口比例，以筆者成長的南加州大洛杉磯都會區來統計，華人人口就有63萬，北加州的大舊金山都會區則有55萬人，若把整個灣區包括在內則可高達75萬人。

再上升到整個加州，華人總人口約180萬，佔全州總人口3,940萬的4.6%；紐約州的華人人口約76萬，佔全州總人口1,960萬的3.9%。相信這裡讀者們會感覺奇怪，怎麼紐約市的華人人口還比紐約州多，因為廣義上的大紐約地區實際上包括了周邊紐澤西州及康乃狄克州的部分區域，所以基本上全州的華人幾乎都集中在紐約市。 （相關報導： 許劍虹專欄：重探「中國遊說團」與「中國幫」的對抗─從「來自福爾摩沙的參議員」談起 ｜ 更多文章 ）

反倒加州的華人，儘管人口比紐約多，卻分散在不同的市、郡和一些非建制社區裡面。因為加州跟美國絕大多數的州一樣，都是採用以高速公路、棋盤道路、獨立郊區城市以及大型停車場為基礎的密度、多中心水平發展模式。人們往往分別在不同區域居住、就業和就學，日常生活高度依賴私人汽車，完全不可能如在台北、香港或者上海一樣靠步行往來。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只以洛杉磯市中心或舊金山市中心來與紐約都會區作對比，那麼洛杉磯和舊金山的華人人口就必然大幅下降。洛杉磯市中心的華人人口不到6,000人，舊金山則不到15,000人。若從這個角度來看，紐約一座城市確實就足以被稱呼為全美國華人人口最集中的地區，84萬人擠在一個城市在整個美國都是前所未見。

而紐約之所以受華人歡迎，在於其是全美唯一仍以高密度都市結構、軌道交通和步行通勤為主的超大型城市。紐約的生活遠比其他美國城市昂貴，光是停車費就能嚇退許多想自駕前往紐約旅遊的美國人，但這裡包括捷運與巴士在內的交通異常發達，生活環境極度類似台北、香港以及上海，是許多怕寂寞又需要尋求集體溫暖的華人在美國剛落腳時的第一選擇。

曼哈頓中國城是紐約最早的華人集中區，並以此為基礎發展出後來的法拉盛與布魯克林日落公園，使紐約華埠成為東岸最大的華埠。不過與曼哈頓中國城比起來，法拉盛更以後來的台灣還有大陸移民為主，布魯克林則是福州幫的天下。儘管台灣的僑教中心設在法拉盛，但如果想體驗真正原汁原味的中華民國，還是要曼哈頓。

因為曼哈頓的中國城，仍是以來自廣東六邑地區的老華僑為主體，這些老華僑未必人人都以孫中山傳人自居，也未必都支持台灣的中華民國，但也只有這個群體的華人還會以在自己僑社的旗桿上，懸掛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或者五星紅旗的方式來維繫與兩岸政權的聯繫。不像搬到其他區域的台灣人或者大陸人，都盡量迴避參與兩岸的政治。

就筆者在曼哈頓散步半天下來，親自數了一輪之後，發現目前紐約的情況還是懸掛中華民國國旗的僑團多過懸掛中共旗幟的。儘管與洛杉磯只有一面五星紅旗的情況比較起來，紐約的親中華民國僑團還非壓倒性優勢，但顯然還是當前紐約傳統僑社的核心立場。尤其紐約中華會館的存在，光是樓頂就懸掛了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共13面，想要人不知道都很難。

此外在曼哈頓中國城，還有一個中國國民黨駐美東支部存在，讓我們一看到就充分瞭解，這些1949年前後就移民到了紐約的廣東人或者他們的後代看起來與台灣本土距離很遠，實際上卻仍高度介入台灣的藍綠政治，甚至影響當代美台關係。中華民國雖然失去了大陸，台灣也歷經了多次政黨輪替，但這些延續民國脈絡的廣東人，仍持續牽動現在兩岸關係的走向。

更讓我關注的，是當地還有一個紐約華裔退伍軍人會（The American Legion, Lt. B. R. Kimlau Chinese Memorial Post 1291），是由伍覺良等參加過二戰的華裔美國退伍軍人組成的團體，他們嚴格意義上來屬於美國的退伍軍人，但是卻也與台灣的僑委會、退輔會還有海外榮光會保持密切關係，關於他們的故事留待以後在此撰文說明。 （相關報導： 許劍虹專欄：重探「中國遊說團」與「中國幫」的對抗─從「來自福爾摩沙的參議員」談起 ｜ 更多文章 ）

一如洛杉磯與舊金山，傳統僑社立場大多親中華民國，但實際上親中華民國政府的，仍以經濟實力較高且位高權重的僑領為主。而且孫中山去世後，由於蔣中正不是廣東人，國民黨內外又有其他比蔣中正資歷更老的廣東籍元老挑戰他的原因，早期的僑社精英還未必那麼支持蔣中正。一切要等到最大的粵系大老汪精衛在抗戰時投靠日本之後，蔣中正才得以真正凝聚傳統僑社人心。

當然，在珍珠港事變爆發的當下，華人選擇親近汪精衛等於是親近日本帝國，不僅會遭受其他華人的道德壓力，還可能跟著西岸的日本人一起被送去集中營。等到後來內戰爆發，中華民國在大陸節節敗退，僑界也開始出現是否應該承認中共，或者至少放棄台灣的蔣中正，轉而追尋同時反共也反對蔣中正的第三勢力。

例如紐約僑領司徒美堂向來以反蔣立場強硬聞名，他所支持的盧觀藜在1948年一度當選紐約中華公所主席，也曾表示過向中華人民共和國靠攏的意向。最後若非美國政府本身與中共難以達成相互承認的共識，再加上李宗仁的第三勢力被拒且韓戰爆發等種種因素，到底紐約的傳統僑社是否會持續維持親中華民國的立場，筆者現在也是說不準的。

此外，紐約僑界不是只有以紐約中華公所為代表的頂層精英，還有許多在底層辛苦奮鬥，且天天遭遇種族歧視的苦命人存在。在餐館或者洗衣店工作的他們，更是容易受到中共的宣傳影響，產生親近北京的立場，進而在接下來的「麥卡錫主義」浪潮中遭到調查迫害。相信讀者們對於紐約華人從19世紀末到20世紀中葉的遭遇，一定也會很感興趣。

恰好在曼哈頓中國城，有一座美國華人博物館（Museum of Chinese in America），該館面積不大，基本上參觀一個小時就能結束，但是卻能跳脫左右統獨立場，完整呈現華裔美國人在美國，而不只是紐約的發展史。關於紐約華人左右兩派鬥爭的故事，筆者將以美國華人博物館的介紹為開端，向大家娓娓道來，盡請期待。 （相關報導： 許劍虹專欄：重探「中國遊說團」與「中國幫」的對抗─從「來自福爾摩沙的參議員」談起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軍事史研究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