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觀察》敵敵畏洗碗、甲醛泡白菜…中國爆「雙重毒餐桌」危機！從產地到餐廳還有多少「看不見的毒」？

今年這個夏天，吃飯可謂是「步步驚心」。河北張家口康保縣的「甲醛白菜」，與廈門一家消殺公司用敵敵畏直接噴灑數十家連鎖餐廳餐具再度掀起中國餐桌的安全問題。一個是「菜還沒進市場，就被動了手腳」；另一個則是「菜已經準備上桌，餐具卻被噴了農藥」。連中國的鄰國南韓都開始透過中國駐韓國大使館確認是否有流入，據悉南韓食藥處已對自中國進口白菜加強進口檢驗。

事發後，記者特意留意了北京、河北地區幾家大型生鮮超市盒馬生鮮、京東七鮮還有沃爾瑪、永輝的顧客數量比普通超市如物美和一些菜市場對比，明顯增加。

尤其是在蔬菜和肉禽蛋奶區域，消費者詢問店員有關產地的問題也逐漸變多。以往，大家買東西看價格，現在不光看價格還要看「產地是在哪裡」。

當看到「甲醛白菜」四個字確實感到一頓震驚，甲醛這個在裝修之後都難以完全消除掉的有害物質竟然流入了餐桌。8月22日，中國知名打假博主「漁獵齊哥」在河北省張家口市康保縣屯墾鎮隨機查看多輛裝載大白菜的掛車，鏡頭裡工人熟練地將白菜根部與菜葉蘸入標註「甲醛溶液」的容器，再裝車外運。現場人員直言，這樣能「保鮮兩到三天」。當天傍晚，康保縣政府通報確認「情況屬實」，屬收購商為運輸保鮮而實施的違法行為，公安已對相關人員與車輛採取強製措施，並緊急追溯流向。

在此前，去年年底的河北省定州市，也曾出現類似手法：長途運輸損耗、賣相要求、收購商利潤空間，共同擠出一條「用甲醛換時間」的捷徑。然而，世界衛生組織將甲醛列為一類致癌物，中國法律也明確禁止將其作為食品加工助劑。

事件發生後，中國國務院食安辦、農業農村部、國家市場監管總局要求從嚴從快處置，追查流向，並要求各地對白菜等易腐蔬菜展開專項抽檢。

隨後，張家口多個區縣接著推出有獎舉報：康保縣最高獎3000元，在張家口其他地區如萬全區、赤城縣則是2000元，鼓勵舉報收購、分揀、裝車環節使用甲醛或其他有毒藥劑的行為。

由於北京市場上的大部分蔬菜都是從河北省運輸進京，位於北京市豐臺區的北京新發地稱未檢出涉事白菜；在長三角一帶，南京眾彩蔬菜市場全面禁止康保大白菜入場，並對其他產區加強甲醛檢測；上海多個批發市場對進場大白菜新增甲醛專項檢測，結果暫為陰性。

如此來看，中國官方動作不可謂不快。但民眾更關心的是：這批白菜究竟流了多遠？

食品供應鏈是一條移動中的鏈。白菜從產地裝車、運輸、進批發市場、分銷，再到零售端，可能已經跨越數百公裏。監管部門在市場端抽到的是「此時此刻」的樣本，但違規行為發生在更早的產地收購環節。

因此，市場檢測合格，只能證明被檢測的樣品在當下檢測條件下符合標準，並不自動等於「整個產地供應鏈從未發生違規」。 （相關報導： 又有毒蔬菜？中國「大白菜泡致癌甲醛」有流入台灣嗎？食藥署回應了 ｜ 更多文章 ）

因議題敏感，一位來自江蘇某高校的輿情專家在受訪時表示，「食品安全問題，雖然全社會都很重視，一旦出了輿情，地方也能盡快行動起來，調查，通報並給出問責。整體來看，今天的食品安全領域，取得進步也是顯著的，但是民眾其實並不滿意。但是多年來，食品安全是百姓最為關註的領域之一，但是每年依然會出現嚴重事件。」

如果說甲醛白菜讓人擔心的是「吃進去什麼」，廈門事件則進一步提出另一個問題：坐下來吃飯時，餐具到底經過了什麼？

黨媒《新京報》旗下「我們視頻」的調查指出，廈門綠林森環境科技有限公司長期使用敵敵畏為多家連鎖餐飲企業提供消殺服務。員工把原液灌進撕掉標籤的礦泉水瓶以規避檢查，消殺時直接噴向未遮蓋的餐具、桌椅，部分廚具旁甚至還擺著食材。有員工直言：「我們消殺過的餐廳，打死也不會去吃。」

廈門湖裡區聯合調查組隨後通報，已查扣剩餘庫存藥品，涉事經營場所關閉，並對轄區消殺企業展開全面排查。多家餐廳緊急表態停用或早已終止合作，強調餐具已重新消毒。敵敵畏在部分省市早已限製或禁止用於居民區消殺，成本卻遠低於合規藥品。

中國餐飲業近年大量使用第三方消殺公司。對餐廳而言，這是一種專業外包：餐廳負責做生意，消殺公司負責滅蟲、除鼠。

尤其當消殺作業涉及餐具、桌面、廚房設備與食品接觸面時，第三方公司的作業方式直接關係到消費者安全。

由於中國食品安全並非沒有法規與機構，問題往往在於執行層的誘因與縫隙。長途運輸的經濟壓力、消殺服務的價格競爭、基層巡查的覆蓋密度，共同塑造出「能用就用、能省就省」的灰色地帶。

當一級致癌物與中高毒農藥，分別出現在產地裝車場與城市餐廳廚房，消費者面對的，已不只是單一事件的處置結果，而是整條供應鏈與服務鏈是否仍把「人」放在成本計算的核心位置。

受訪的江蘇某高校輿情專家表示「根源之一，在於食品企業面臨著地方保護主義的庇護，雖然帶來安全問題，但是能給地方帶來稅收、GDP和稅收，這三個因素，是地方天大的事情。食品安全領域有法不依、執法不嚴情況也是較為嚴重的。很多時候違法成本太低，守法成本太高。如果不能依法辦事，讓問題企業喪失再生產能力，類似事件是難以治標的。」 （相關報導： 又有毒蔬菜？中國「大白菜泡致癌甲醛」有流入台灣嗎？食藥署回應了 ｜ 更多文章 ）

當一棵白菜從河北產地走到中國各地的菜市場，一套餐具則可能經過餐廳員工、清洗流程、消殺公司，再被服務員端到消費者面前。消費者只能相信前面的人沒有偷懶、沒有違規、沒有把風險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