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荊元宙觀點：北京選擇的四個「相信」

北京對台海問題的操作是由硬、軟兩手協力完成。軍機、軍艦與飛彈造成的軍事威脅，屬於「硬的一手」。而所謂「軟的一手」就是中共的政治想像與戰略判斷。硬的一手決定北京能做什麼，軟的一手則決定北京怎麼做。觀察北京近來的表態與作為，可以發現它正以一組「選擇相信」做為軟的一手操作台海問題。北京所相信的未必全然符合現實，卻會指導北京的策略方向；未必立即導向戰爭，卻正逐步壓縮台灣的生存空間。

這組相信之中，最根本的一個，是北京相信台灣「台獨必然化」。台灣方面認為，強調中華民國台灣的主權地位，是維持現狀必要表述，但在北京眼中，這些主權論述卻被解讀為台獨進程的一部分。北京不至於相信台灣明天就會宣布法理獨立，但堅定相信台灣正在朝此目標移動。北京選擇相信「台獨必然化」，因而產生了焦慮憤怒，這也解釋了北京為何持續壓迫台灣。

第二個是北京相信「信美論」。近年來台灣內部「疑美論」盛行，懷疑美國是否真有保衛台灣的意願。但有趣的是，但北京在戰略計算上，反而是採取「信美論」。

習與川普會面時，曾詢問美國是否會在台海衝突中介入。這個問題不應只被理解為北京不知道答案，或單純想探詢川普個人立場。更深一層看，正因為北京相信美國介入是高度可能的想定，才需要把這個問題當面拋給川普。這既是探詢也是警告，北京要讓川普知道，台灣問題不是一般外交爭議，而是可能把美中兩國拖入衝突的危險引信。

第三個是北京相信「慎戰」。正是因為北京相信美國極可能介入台海，此想定已列入決策思考之中。而一旦北京遭遇的是有美國介入的台海衝突，首先，這將是其本世紀的第一場戰爭，無論從國際地位及政權穩定等各種因素考量，北京都有輸不得的壓力。其次，由於作戰對象是全球超強，即使中國軍力近年來快速成長，但長年未經測試的能力，使失敗的風險仍高度存在。以上兩個原因，讓北京必須務實採取「慎戰」的態度。

這正解釋了北京當前策略的矛盾性。它一方面持續升高對台壓力，另一方面又避免跨過全面戰爭門檻，更傾向在戰爭門檻以下改變現狀。灰色地帶壓迫、外交孤立、經濟施壓、軍事恫嚇與法律戰，都是這套策略的一部分。這最大好處是美國及國際社會失去武力介入的正當性，即使必要時介入，可能在時間上也會有所延誤。

第四個是北京相信「川普可交易」。北京判斷，川普比傳統華府建制派更重視交易利益與個人意志，因此，台灣議題有機會放進美中談判的交易框架中。這對北京可謂是利多，因為與美衝突注定將是一場高成本、高風險的行為。台海問題若能與美交易，習政權將因此避免因戰事不利而動搖其執政地位的風險，在「交易成本再高也沒有戰爭成本高」的思維指導下，將使北京願意付出相對較高的代價，來引導川普趨向北京的願望清單。

現實而言，北京不至於期待川普立即地、公開地放棄台灣，但可能期待他延緩軍售、降低台美互動層級及鼓勵兩岸自我解決兩岸問題，如此將間接迫使台灣走上談判桌。

綜合來看，這四個相信並不是彼此孤立的判斷，而是一條相互扣連的決策鏈。因為相信「台獨必然化」，所以對台施壓不可免。但也相信台海衝突一旦爆發，美國介入的機率極高，因此以先期警告方式讓美瞭解衝突嚴重性，同時也警惕自身必須慎戰，避免與美交鋒可能。而最後選擇相信「川普可交易」，則為其提供了降低台海衝突成本的出口。

北京可以選擇相信它願意相信的事，但台灣不能被動承受這些相信所帶來的後果。台灣要做的，是儘可能改變北京的計算，讓北京相信威逼無法動搖我方意志，讓美國相信台灣不是可以交易的籌碼，也讓國際社會相信台海和平是印太秩序能否維持的核心問題。 （相關報導： 北京觀察》中國房市崩塌又反彈？核心都市現加價搶房潮，三四線城市陷「日本化」長期寒冬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淡江大學外交與國際關係學系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