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李忠謙專欄：色厲內荏的「川建國」，已被看破手腳只是「川退縮」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經常提及一個概念：世界正經歷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無論他是看到了這個時勢、亦或是想要造這個時勢，到了2026年的今天，這個大變局似乎真的降臨了，然而背後的推手卻不是網友戲稱的那位「總加速師」，而是一個月前帶著怒火轟炸德黑蘭，然後又不斷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或可譯作「川普總是臨陣退縮」）反覆橫跳、讓盟友頭痛與心寒的美國總統川普。

這可不是什麼北京的疑美宣船戰，而是《彭博》在介紹「川建國」影片中所表達的擔憂：在貿易戰烽火與地緣政治紛擾中，華府正向全世界證明自己是巨大的「不穩定來源」，而這恰好給了習近平與北京一個絕佳的歷史機遇，讓他們得以在國際舞台上從容扮演「屋子裡的大人」（the adults in the room）。問題是，面對川普2.0時代的全面衝擊，中國真的準備好接下這份戰略大禮了嗎？

「川建國」的進化

雖然《彭博》介紹「川建國」的影片是今年3月27日上傳，但中國網友早在川普第一個任期就給他取了這個響亮的外號。「建國」這個名字也算是中國的「菜市仔名」，充盈毛澤東時代的愛國情懷，不過在川普1.0時代，網路上的嘲諷往往是取笑意味居多，甚至宣稱川普其實是中國派到華府的臥底，透過搞亂美國來「建設強大新中國」。

然而當川普2025年回歸白宮，並且走向更具個人風格的MAGA（Make America Great Again）偏鋒時，如同華府智庫「美國進步中心」（Center for American Progress）在《川普以犧牲美國人為代價放棄全球領導權，讓中國獲益》（Trump Forfeits U.S. Global Leadership at Americans' Expense and to China's Gain）的報告中所直言不諱的：川普的孤立主義，正被北京視為一份厚重的戰略大禮。

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曾指出，川普2.0在上任初期的一系列行政命令，瞬間瓦解美國苦心經營的軟實力陣地。包括美國之音（VOA）與自由亞洲電台（RFA）等受聯邦資助的國際廣播機構，都被視為「浪費納稅人金錢且宣傳不實資訊」的累贅。中國官媒《環球時報》隨即發表評論，宣稱這是「美國意識形態堡壘的崩塌」，美國進步中心的智庫學者則認為，當美國主動撤出國際輿論場，造成的「資訊真空」隨即被中國官媒補位。

這也是「川建國」的第一個進化面貌：他不再只是因為魯莽而犯錯，而是透過有系統地撤除美國的籌碼與槓桿，為中國騰出自我宣傳甚至設定國際規則的空間。川普那套破壞盟友關係、退群毀約的「美國優先」政策，則被中國的政治精英視為美國衰落與頹廢的鐵證，也給了北京在國際場域喘息與擴張的空間。 （相關報導： 波斯灣戰火唯一贏家！伊朗石油收益翻倍衝新高：揭祕「幽靈船隊」如何聯手中國金主，構築炸不掉的黑金走私網 ｜ 更多文章 ）

當「川建國」真的開始建國

根據今年1月發布的新版《美國國家國防戰略》（National Defense Strategy, NDS），五角大廈與白宮轉向明確的戰略收縮，宣稱美國將不再「在半個地球外，為那些毫無方向的異國重建任務浪費鮮血與財富」。取而代之的則是「對內建設國家」（Building the Nation at Home）——包括強化邊境安全、重建本土國防工業基礎——如此一來，「川建國」似乎也有了「實質的本土意涵」。

這種從「國際警察」向「本土工頭」的角色轉變，當然引發了盟友的恐慌。美國外交關係協會（CFR）在國情咨文外交政策指南（State of the Union Foreign Policy Issue Guide）中批評，雖然川普自封「國內建設者」，但他對普遍性關稅的痴迷在盟友看來，更像是一種對全球經濟秩序的「暴力拆遷」。新加坡《聯合早報》副總編輯韓詠紅在《意外的受益者：川普如何讓中國變得更強大》（The accidental beneficiary: How Trump could make China stronger）一文指出，當美國對待盟友與敵人的態度如出一轍，這種「強權即公理」的粗暴做法，正在迅速掏空美國在印太地區的領導威信。

​當中國對美國的出口大幅下降了20%，並且創下1.2兆美元的貿易順差歷史新高，顯然中國已將消費市場從美國轉移出去：2025年中國對印度的出口暴增了12.8%、對東南亞國家的出口成長了13.5%、對歐盟的出口也上升了8.4%。川普的第一輪貿易戰讓中國痛定思痛，意識到依賴美國市場極度危險；而川普的第二輪關稅，則直接把中國逼成了一個更具韌性的全球貿易巨頭。

「關稅人」之亂，讓北京華麗轉身​

「關稅人」川普的保護主義在2025年達到巔峰，但聯邦最高法院也對他賞了一記火熱的巴掌、逼迫他重整關稅戰腳步，也意外地給了北京一個華麗轉身的機會。格林伯格地緣經濟研究中心（Greenberg Center for Geoeconomic Studies）指出：面對美國不可預測的關稅牆，中國成功地在亞洲乃至全球南方國家面前，將自己塑造成「穩定、支持自由貿易的替代方案」。

顯然中國已經不是川普1.0貿易戰時的可憐對手，而是懂得打出稀土王牌逼退華府，懂得利用川普與日、韓、歐盟之間的貿易裂痕開發新市場、趁機在國際場合大談「開放」與「穩定」，讓川普急於再次回到北京與習近平共謀出路。這種地緣政治上的角色換位，正是「川建國」進化後最諷刺的成果，習近平也得以從容展示「房間裡的大人」的穩重形象。

被看破手腳的「川退縮」

跟川普鬧翻的前白宮國家安全顧問波頓（John Bolton）曾說，川普是一個極度自我中心、高度交易導向的領導人，他過去就曾當面要求習近平購買美國農產品來協助他贏得連任。在中國決策者看來，川普既不關心民主自由等意識形態，也缺乏長遠的戰略定力，他只在乎短期的帳面交易。《彭博》更在「中國如何與川普打持久戰」（How China Plays the Long Game Against Trump）的報導中指出，中國網友現在除了「川建國」，更流行拿「TACO」來消遣這位懂王。這也反映了一個殘酷的現實：國際社會已經看穿了川普色厲內荏的把戲——他總是在社群貼文做出極端威脅，實際上卻不會貫徹到底，很多狠話最後都只是不了了之。

當川普兩度延後川習會，外界也高度關心川普2.0的對中政策會走向何方？華府智庫史汀生中心的孫韻等專家今年2月指出，華府正悄悄放棄過去的「大國競爭」（great-power competition）框架，因為川普2.0的國安團隊已將戰略重心轉到西半球，這種「唐羅主義」（Donroe Doctrine，川普版的門羅主義）將美中關係基調定調為追求「體面的和平」（decent peace）。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美國默認了其在亞洲干預能力的衰退，或者說，華府已經失去了阻止中國在亞洲擴張勢力範圍的決心。 （相關報導： 波斯灣戰火唯一贏家！伊朗石油收益翻倍衝新高：揭祕「幽靈船隊」如何聯手中國金主，構築炸不掉的黑金走私網 ｜ 更多文章 ）

這種戰略退縮伴隨著商業利益的妥協，美國國務院可能持續對中國市場亮起綠燈。在川普2.0的邏輯裡，只要不威脅美國在西半球的絕對霸權，亞洲的權力平衡是可以被拿來交易的，而商業交流的優先等級，似乎又悄悄回到了戰略競爭之上。

華府智庫戰略與國際研究中心（CSIS）旗下的「中國力量」（ChinaPower）計畫，今年1月發布了一份針對美中關係專家的調查報告，反映了華府政策圈的集體焦慮。在稀土戰場上，高達30%的受訪專家悲觀地認為，中國對稀土及其他關鍵礦產的主導地位，至少還可以維持10年以上；只有11%的專家認為美國能在未來一兩年內打破中國的壟斷。

報告更顯示，沒有任何一位專家（0%）認為中國將美國視為「親密夥伴」，僅有5%認為中國將美國當作「可合作與競爭的正常夥伴」。對於美中關係的穩定度，只有26%的專家同意雙邊關係比一年前更穩定。在協議承諾方面，高達34%的專家認為中美雙方都不會遵守各自的承諾。對未來的預測更是呈現徹底的三分天下：三分之一認為關係會更對立、三分之一認為會更合作、三分之一認為維持現狀。這種高度分歧，恰恰凸顯了川普2.0時代極度不可預測的本質。

所以中國贏了嗎？

「川建國」的進化，象徵美國霸權從「積極干預」轉向「憤怒收縮」的轉折，即便有斬首哈米尼（Ali Khamenei）的霹靂手段，但對於荷莫茲海峽被封的慌亂應對、德黑蘭政權的堅毅不倒，似乎又證明了川普根本是採取即興式的決策，等到見招也拆不了招——又或者像掛冠求去的反恐中心主任肯特（Joseph Kent）所說，他根本是被以色列的勢力所矇騙。如果川普的目標真的是讓美國再次偉大，但他所採取的手段——拆毀盟友體系、放棄話語權、孤立經濟往來——卻恰恰在物理意義上，為中國清空了通往全球霸權的賽道。

所以中國在這場世紀博弈即將大獲全勝了嗎？《彭博》指出，在光鮮亮麗的外交突圍背後，中國正陷入數十年來最嚴重的經濟泥淖。包括北京將今年的GDP成長目標設定在4.5%到5%之間，這是自1991年以來的最低水準；中國的地方政府、企業和房地產開發商借了太多錢，造就了無數的「蚊子橋樑」、生產了遠超世界需求的鋼鐵，並留下一座座無人居住的「鬼城」。

嚴重的產能過剩導致中國陷入了危險的通貨緊縮，中國的固定資產投資出現有史以來的首次下滑。中國大批勞工面臨減薪甚至裁員，只能被迫湧入毫無保障的零工經濟。這意味著，中國現在唯一能仰賴的經濟引擎只剩下出口，但這也帶來了外交上的反噬。世界各國逐漸意識到，中國實際上正在將自己的通貨緊縮「輸出」到海外。那些無法倒向美國市場的廉價商品，正被瘋狂傾銷到東南亞、拉丁美洲和歐洲。

對於被夾在超級大國之間的其他國家來說，「避險」（Hedging）這個關鍵字至關重要，這也讓西方國家的領導人排起前往北京的長長隊伍。但是中國的產能過剩與傾銷，又讓那些原本想靠近中國來規避美國風險的國家，對北京也始終保持戒心。此外，中國在國際上雖然頻頻展露經濟肌肉，卻極度不願捲入海外的軍事衝突。對於伊朗和委內瑞拉來說，中國是他們最重要的經濟命脈與戰略夥伴，但是當美國入侵這兩個國家，北京又顯得置身事外。

《彭博》指出，委內瑞拉僅佔中國石油進口的4%，對北京來說其實隨時可以被替代；伊朗雖然佔了13%到14%，但是當荷莫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被封鎖——這條掌控全球20%油氣運輸的生命線一旦斷裂，中國仍將面臨毀滅性的能源危機與輸入性通膨。不過北京的算盤打得很精：只打有勝算的貿易戰，絕不在軍事上與美國硬碰硬，因為他們很清楚，中國的軍事實力目前仍無法與美國平起平坐。

當「川建國」也進化成2.0，眼下的世道已是缺乏戰略互信、僅剩下赤裸裸利益交換的糟糕時代：華府似乎想退回西半球的舒適圈，揮舞關稅大棒痛毆敵人與盟友，四處公然劫掠石油資源；北京則在國內經濟衰退的重壓下，小心翼翼地在國際社會中撿拾美國散落的政治資本。在這場沒有贏家的大國博弈裡，世界正被迫在日益不可靠的美國、與仍在設法掙脫經濟泥淖的中國之間，艱難地尋找活路。 （相關報導： 波斯灣戰火唯一贏家！伊朗石油收益翻倍衝新高：揭祕「幽靈船隊」如何聯手中國金主，構築炸不掉的黑金走私網 ｜ 更多文章 ）